刚开始上课那段时间,我的睡眠严重不足,导致上课站着都不耽误我小憩。有时上晚自习时,我看见身旁的同学拿书本来挡着,生怕被教导主任发现了,可杨主任神出鬼没的,每次都能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我心想,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学生还是太嫩了,根本无法与这种在学术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相提并论。人家已经设想过每一个我们可能的想法,并且也在一次次的实践中证实过,我们则是自作聪明,傻乎乎以为自己是个天才,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不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是什么?!
有的同学晚自习的时候,坐在座位上画画;有的抠指甲;有的就偷偷传纸条,摆龙门阵。可第二天他们的大名通通被贴在A区教学楼走廊的黑板上。
我是不敢开小差的,但是我敢打瞌睡。不过我打瞌睡的方式比较极端和隐秘。我会在脑子里给自己设定一个瞌睡时间,比如五分钟或者长一点的七分钟。时间一到,生物钟就立刻开机,强制清醒,之后眼神飘荡到教室外面,又挪回书本上面。
书本上是我上课打瞌睡画的鬼画符,我很认真地想弄懂我到底写了什么,可一边打瞌睡一遍记笔记,我不能妄想着自己还有脑子能回忆起老师讲的重点,那这样才是有些不要脸了。
“丽哥,别睡了,杨光头来了。”杨行舟使劲地拉着我的衣角,企图最后救我一命。
我却不当回事,我自负骄傲,或者说他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就像浮云一样过了一遍,我根本不在意。我知道,杨行舟这个人,最喜欢开玩笑和恶作剧了,我上次睡得正香,他突然把我吓醒,以致于这次我真的以为又是“狼来了”的故事。
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我觉得杨光头的伪装真的太好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有微风拂过,最后他出现在我面前。我睁开双眼,由于用眼过度眼角渗出的泪水让我的视线变得朦胧。
“醒醒,再坚持五分钟,就回寝室睡觉了。”那阵威严肃穆又略显宠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杨行舟笑了,他是偷偷笑的,我都感觉到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的名字出现在了黑板上。但是最令我庆幸的是,以往被写上去的人都是要去办公室坐冷板凳吃教育饭的。可能是由于最后班上被记录的人数太多了,小苹果都觉得累了,干脆就在自己的数学课上偶尔口头提醒一下,也不加以惩处。
*
“Hello, everyone!”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走进教室里。
我坐在第二排,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她染着金黄色的卷发,略微方形脸,戴着一个黑红色框的眼镜,笑起来有些呆呆的。
她用的课件能看出来是精美制作的,那些左下角的可爱动漫人物我不能认出来是哪个漫画或者小说里的,但是每次看到它们在左下角扭屁股或者戳戳肉脸时,心情就会莫名愉悦起来。
杨行舟拿笔在我的书本上敲了一下,我瞬间被震醒,以为是打瞌睡又被老师发现了。
“你干嘛吓我?”我使劲将眼睛瞥向他的方向,同时又保持脑袋没有大幅度转动。
“都要吃晌午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你还笑我,上节数学课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早就被老师发现了。我们俩不相上下,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还会用成语昂。”
“你以为我是你吗?初中语文课就没好好听过讲。”
“提这茬子事干嘛,你别太伤我心了。”他捂着心口,虎口里还留了个空隙,我知道里面应该插一把刀的。不过还是放血好,血流完死得快。
“真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放屁!这叫,雪中送炭,嘘寒问暖!”
*
每次午休结束都会有一段纯音乐提醒我们该起床了,我火速打湿拖把,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寝室的卫生,之后背上书包直冲教室。寝室和教室是隔了一个足球场的对角线上的距离,冬天天气冷,跑跑步就当暖身子了;夏天如果忘了拿伞,穿过烈阳下的操场,头发都能隐约闻到一股焦味。
“丽哥,29了。”
他的意思是在提醒我,现在只离上课不到一分钟了,哪怕是再迟到一两秒,都会陷入杨光头的你追我赶、你逃他抓的激烈战况中。
“我知道,心里有数,开学就被水哥抓的人,都不用你说。”
如果说小苹果是我给班主任起的私人外号,那么水哥这个称号就是全班的共同称呼了。
叫他水哥这件事情,也是有非常深刻的渊源的。起初,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古板严厉的老古董;可相处久了后发现,这个中年人只有刚开始管理班级的时候怀抱着一腔热血,后来遇事他就有些懈怠了。班级的大部分事物,他都是一句话带过——班长呢?班长来。
这样也就引发了班长的一系列的怨怼和愤懑,导致班长通常都是班级里轮流着来,一个人管一个星期,每个人都祈祷着轮到他的那个周不要有人惹事。
水哥穿着他的运动布鞋走了进来,面上还是熟悉的高原红。
“今天哈,我们来学习集合。”
“集合这个东西呢?顾名思义哈,就是把所有东西放在一起的意思。”
“……”
中肯的评价:声音抑扬顿挫、感情丰富激昂、吐字清晰、逻辑明确。
可由于刚开学结下的梁子,我和你小苹果也算是杠到底了,颇有些不共戴天的架势。我的大脑在接受到数学课这个反射弧时,就自动判定脑浆晃匀、小脑挂机。我无法判断你是否讲的有水准,因为我的脑子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
再熬六天,就有半天的假期了……
我属于上课不认真,下课就狂赶硬补的类型。好在我旁边的杨行舟数学底子还不错,但是问多了人总归会烦的,所以我尽量挑些难度系数高的问他,例如卷子上的错题等等。
*
10月28日,天气阴,多云转小雨。
这个不平凡的一天,我将它称为“努力的滥觞”。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树干上新抽出的绿芽在冷风中孤零零地摇晃着。我坐在窗边,手中的笔转了又转,薄如蝉翼的草稿纸划了又划,可那张空白的数学答题卡,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心下手。我无法看着它被我乱如蛛网的思绪侵占,被我丑陋不堪的字迹玷污。这对纯白圣洁的它来说,是一种千刀万剐的凌迟!
寒风钻入我的脖子,冷冽砭骨,我的上唇下齿止不住打着噤战。
“这他妈到底是谁出的卷子啊?!”我心中千百次的破口大骂。
“你出给我做,简直是高看我了。”
“我要是真能做出来,我都不坐在这里,我直接保送清华北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一个步骤都写不出来啊,咋整?我真的不想成绩垫底。我还没有垫底过,很丢人的好吗?”
经过反反复复的捶打磨炼后,我静下心来,总觉得下一秒我就会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一样开大,不就是小小数学卷子么,这不可能难倒我!
肝气上行、血气逆流、金光照世、如有神助。
不对……这股暖流的流向不对……
这是我的大姨妈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