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近了,顾笑才看到那个灰衣人居然弯着腰走,同时那人背后还背着一个细长的物件——看上去狼狈而滑稽。
而且,他好像被宋晚红的要命铃声迷了魂,居然还在往坤门方向走。
“回来!”顾笑眼见他就踏入守门阵,急忙出声道。谁知道那个灰衣人听到她说话,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没站稳反而向前倒去。
树丛中又有几只倒霉的鸟也她吓得冲天而起。
“喂!”顾笑眼见他整个人都要扑倒在地,心里一急,脚下运起了真气,步法倏然加快。她手一伸,险险地拉住了那灰衣弟子的衣领。
灰衣人先被她的声音惊得差点跌倒之时,只觉得忽然背后一阵大力,紧接着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拉了起来。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自己背后传来"呲啦"的声音。
他好不容易站稳了,回过头去,眼里看到的先是一缕长发飘过——一个面无表情的姑娘看着手上布条发呆。
仔细一看,说她面无表情其实有点不确切,因为她的眉头皱得厉害,眼里也有点类似于怒气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刚才那声把他吓得半死的“回来”和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喂”,根据自己的贫乏的经验判断,眼前这姑娘怕是要发火。
他觉得背后有点凉嗖嗖的。
顾笑皱着眉,把手头的布条一丢,问道:"怎么在这里转悠?坤门是个死门,一旦守门阵发动根本没人能阻止。你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是谁门下的?"
灰衣人被顾笑直率的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他自己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发现她盯的是自己的腰牌。此刻,那腰牌翻了过去,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这块腰牌是他自己随手刻的,不过不打紧,有字就行。
灰衣人立刻把腰牌翻过来,说道:“我姓李,叫李卯。是上个月这个月刚被尚……五当家给带进来的。”
顾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
七杰在外面转悠,偶尔看到靠谱的苗子也会带回来。孙三也是被尚北风给带回来的。
不知是因为天色太暗还是饿得眼前发黑,顾笑眼神有点不大好,没看清木牌上的字,只得跟着李卯的话重复了一遍:“狸猫?”
李卯:……
他考虑要不要为自己正个名。
这时候,忽然两人听到一阵机关转动的“咔嚓”声。
“奇怪,这好像是守门阵的响动。”顾笑心想。
可明明现在他们人站在阵外,也没有听到守阵铃响。
“退三步,现在是日跌阵。”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一个灰色的影子挡在了她的前面,居然是刚才的那个”狸猫”。
此刻,他的背后衣服刚被自己撕掉一块,滑稽地挂在背上,露出了一点单薄见骨的背脊。
“这么瘦……”顾笑内心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想法。随后她目光一凛。
顾成岭说过,八门在特定的时刻会变阵。未时又名日跌,乃太阳西下之时,也是坤门杀机尤盛之际。
“叮铃……”忽然一阵轻微的铃声响起来,顾笑背后一凉,凭着感觉一偏头——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了自己的脸。
原来,她一后退就正好踩在了守阵铃上,似乎又触动了另外的机关。
顾笑:……
她刚才为什么要信了他。
顾笑小时候经常在辽城各处瞎逛,不止一次误入过各大城门的守门阵,对阵门口的机关套路,了然于心。接着走到一半便狼狈不堪,最后被管阵的师父给揪出来。
但她从来没有入过坤门的守门阵——确切来说,她从未摸到过这个阵的边。
其一,坤门的守阵铃位置特别奇诡,顾笑无论怎么试都找不到确切的位置;其二,坤门是个无人可破的死门。
八门的守门阵,都有阵主。除坤门外的七门,七杰先破阵,后自立为阵主。坤门的阵主和震门的阵主是同一人——七杰中排名第四的“戏阎王”萧无常。不过,萧无常是因为震门离得近,才当上了坤门的阵主。他并没有破过阵。
不是不破,而是破不了。
这阵凶险,且没有真正的阵主,也就是说不能指望谁来把人揪出去了。
顾笑心里大叫不好,再看那“狸猫”,居然还在探头张望,好像一点也不知道惹上了什么麻烦。
倏地天忽然暗了下来,好像有什么硕大阴影掠过。
顾笑眯起眼抬头看去,发现太阳转了个角度——但那是不可能的。
是脚下的地面移动了。顾笑眼底一暗。
又是一次变阵。
“狸猫,你先别说话。”顾笑低声说。她的右手抬起,看似不经意地轻抬了下头顶不远处的一根树丫枝。
“呲啦”一声,足有顾笑小臂粗的树枝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切过,应声而断。
顾笑接过了那断枝,轻轻挥了一下,平举到了胸口。她对目瞪口呆回过头来的“狸猫”说道,“站到我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