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她自然不知道李卯的过往,也不知道他听到这句时千头万绪,此刻她心里的想法是:“完了,托大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是她自己都刚刚承认自己的剑法需要从头来过,此刻人也在校场外罚站。李卯这句含糊却郑重的“好”,竟然让让对着守门阵都面不改色的顾笑的心有些慌。
“那......那我去给你找把木剑吧。”顾笑慌不择路似的,“我的剑有点重,石剑.....也有点重,如果是初学,还是木剑合适。”
“那把石剑,后来做出来了吗?”李卯突然问道。
原本还在拼命找话头的顾笑一下子就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没做出来。” 她说,“不过彭师兄他们做了两把,所以够用。”
不知为何,她看到李卯的表情似乎有点失落,补充道,“后山现在封山了。守门阵这门多年来,七杰对自己的门清楚得很,阵源地不去也罢。你说得没错,那张地图是有问题。”
她说完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又把话绕道了那天的隐阵的事上去了。这一个半月来,她虽然一直想找李卯问这个,可是当人真正站在她面前了,她才发现根本不知如何问起。
她总觉得李卯是有些秘密的,而他也不愿公之于众。他会生气吗?顾笑心想,一边偷偷打量李卯的神情,谁知道李卯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然后分开。
李卯的瞳色很黑,似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顾笑在里面捕捉到了些笑意,她知道李卯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现在不能说。” 竟是李卯先开了口,“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我对辽城没有恶意。”
他接着画风一转,问道:“怎么练剑?”
顾笑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她顺着咳嗽声看到了掩着嘴的彭子明,和站在他旁边的游衍之。这两个人的轻功无声无息,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游衍之其实刚来没多久,他用责备的目光看了一眼彭子明,如果不是这声故意的轻咳,他倒想听一听一个罚站的和一个迟到的,到底要怎样谈论“练剑”一事。
此刻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缨牌来,顾笑复杂的目光中,扯掉了上面的黑缨。
“拿去。” 他对顾笑说道,“今日低阶弟子全部在东侧练剑。你去和他们一起。”
他的目光转向了李卯,“至于你,开始就没有根基。给你黑缨牌其实是看在你也是个首徒份上。如果你真的要练剑——” 他从袖口取出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来,“跟顾笑一起去,那里有木剑,如果练好了,也可以换铁剑。”
游衍之的木牌是他用练剑时劈倒的树削的,而且早上发晚上收,主打一个循环利用。李卯看着那块半旧不新的木牌,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周围还有几个小洞,像是游衍之削坏的失败品,丢了很久被虫蛀过一样。
李卯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
七年了,他又可以练剑了。他想。
对了,低阶弟子要负责城防加固工事。你们是首徒,正好带着他们。明日去找孙三,他手上有地图。“ 游衍之又说。
”下个月试剑大会,别再给我丢人。” 他丢下一句,然后看也不看一眼“叛徒”彭子明,像一阵风一样奔回了校场。
那日李卯回去后,萧无常居然再没有出现。李卯在桌上发现他留了张字条,意思是好好练剑,试剑大会好好表现。
如果李卯在辽城再呆久一些,就会知道为何七杰会对这个试剑大会如此重视了。江湖武林千百年,那些历史上叫得出名字的大门派要么功成名就不问世事,要么就在内争外斗中逐渐衰退。倒是一些家族小门派,或是没有门派之见武学奇才,逐渐崛起。
这些人一起建立了一个新的帮派——武林盟。与其说武林盟是个帮派,倒不如说是一个个小帮派甚至绿林的汇合。他们的武功糅杂了百家之长,用的武器也千奇百怪,让因为大门派凋落而死气沉沉的江湖,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样百花齐放的景象,任谁都喜闻乐见。武林盟也深知这样的欣欣向荣来之不易,因此开办了武林大会,让各派相互切磋,相互进步,也给小辈们一些崭露头角度机会。
武林大会一年一次,直到武林盟消亡,一共举办了三十五次。顾成岭和阮宁,也都是因为那一年参加武林大会一举成名。
之后,武林盟虽已败落,顾成岭他们带来辽城的星星之火犹在。七杰生于武林盟的时代,知道这样的大会对于江湖的意义非凡,因此在辽城城防安定之后,便开始在辽城筹办大会。彼时,朝廷颁布的“废刀令”已经扩大到中原全域,绝大多数人幼时习武即是习剑,所以七杰干脆为这个比试起名为试剑大会。
从试剑大会刚开始时,辽城中就有一个传言,试剑大会胜过顾成岭的,将来可以继承顾成岭的衣钵。
这个传言半真半假。真的是在,除却顾笑和李卯这种际遇特殊的,七杰的首徒和座下弟子都是在试剑大会上被师父们看中;七杰如果自己愿意下场比试,他们的顺位也会因此变动。
假的是在,顾成岭和其他七杰从未这样说过,况且,试剑大会已经举办了十三年,顾成岭从未下场比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