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泄而下,雷声轰鸣,一条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桥头那座小石狮子的面部。它眼中的血迹被雨水冲倒下来,汇成了两条鲜红的血泪,它的嘴大张着,似乎在为跪在他面前号哭的少年宣泄痛苦。
无数噩梦般的回忆扭结成一股深不见底的漩涡,呼啸着想将他拉入其中溺毙。
不能这样……
他大口呼吸着,想去找一根救命稻草,他得浮出来,他还有事没,他还有想见的人——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簇小小的、蓝色的烛火:他摸到了自己腰间的灯笼。方才出门时,他下意识把它带上了。
烛光照亮了桥头,但那里不再有石狮子,而是站着一个人,回头对他笑得肆意又温柔。
“我陪你。”那个人说,“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带你回遥依山、回清州……然后陪你一辈子。”
“你不能由着她们,要反抗,明白吗?照顾好自己!”
梅笙本在满意地端详着怀里的人失神的面庞,谁知他突然打了个激灵,猛地一挣,竟从自己怀中挣脱了出去!
姜启利落地后退与他保持着三尺距离,手甚至探进腰间搭上了刀鞘。他的声线还有些颤抖,但语气是坚定的:“兄长,请您自重。恕我直言,您以前的行为并不算爱意,您是在虐待我。”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为兄当然没有办法。”梅笙闻言也不恼,只是从床上下来,负手静静地看着他,“为兄只是想对你好罢了。”
姜启知道这人的精神不太正常,尤其是夜里他以梅笙的身份示人的时候,便不打算和他过多纠缠,冷声道:“以前我年少无知,您对我做过的一切,如今我也不与您计较了。希望您安分守己、好自为之一些,莫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了。”
梅笙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袖中之物,面色不改地朝色缓步走去,语气中带了点不解和受伤,“你从前可不是这么和为兄说话的,如晦……为何如今要这么伤为兄的心呢?”
紧接着,他的眸中和语气里都闪过了一抹明显的狼戾之色,寒声道:“是因为那个楚明修吗?”
姜启搭上刀柄的手一紧:“与他没有关系。倒是您,该反省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是吗?没有关系最好……”梅笙对他指责的话语充耳不闻,盯着弟弟的眼睛,语气愈发冷冽,“五年未见,兄弟之间有了些隔阂,为兄不怪你。但若有人想指染我的弟弟,我们熤华山——绝不会放过他。”
“若是再让为兄看到那楚少当家与你待在一起……你可不要小瞧为兄的手段,如晦。”
姜启这才明白了他今晚突然与自己坦白这么多事的真正原因——他看到他和楚明修走在一起了。这句赤裸裸的威胁也警醒了姜启:如今他们尚身在敌营,若是熤华山作起难来,他们定然无法全身而退。现在还不可轻举妄动,尤其不能点燃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引线!
“我与楚公子不过随意闲聊一二,兄长若是连这都要误会,我日后不与他单独见面便是。”姜启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松开了刀柄,顺着他的意思回了一句,便转身要与他告辞,“夜深了,我就先告辞了,兄长也早些歇息吧。”
背后没有传来回应,姜启也没指望能得到,径直走向门口,正欲伸手推门,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凌厉的破空声!
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了来物:是那条曾经折磨过他无数次的皮鞭。那丝毫没有留手的力量与速度在他的手心划出一道血痕,引起了他灵魂层面的一丝震颤。
他咬了咬牙,稳住自己的表情,看向那挥鞭之人毫无愧疚之情的金眸,强压下怒意,呛道:
“拜兄长所赐,我如今已没有痛觉了。兄长也不必再做这种事,您已经得不到想看的表情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