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陌?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事?”
“启禀母亲,孩儿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百里瑕大步上前,强压语气中的怨意,对榻上正在擦拭一柄血色之刃的女人深深一拜,道,“以我等熤华山如今的实力,与遥依山宣战绰绰有余。那楚少当家在山上风雨不动地住着,定是有援兵在路上,因此孩儿提议,明早就将其在山台斩杀,免去里应外合之忧,也以其首级作为开战狼烟!”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百里世璇却仍不紧不慢地擦着刀,缓缓问道:“我知道时机早已成熟,但是什么样的事情,成了无陌你主动向我提议的契机?”
“……孩儿斗胆一言,望母亲恕罪。”百里瑕眸色一暗,再拜道。
“无妨,说吧。”
“……自然是为了,与母亲当年所遇的同样的事情。”难以掩饰的恨意终于从他的话语中迸发而出,“那个楚明修,同他的爹一样下作!”
百里世璇听闻此言,这才放下手中的刀,看向了她的儿子。那一瞬的眼神复杂得可怕:愤怒、仇恨、疯狂……然后是一点微乎其微的欣慰。
她没有说话,沉默着思忖多时,最终将手中的血刃丢了过去。
百里瑕稳稳地接住刀,躬身一拜:“孩儿会妥善处理,请母亲放心。”
翌日,楚明修早早地起了床,佩好刀,整理好袖中的各种物件,果然,今日没有人给他送饭,只有一个侍卫在门口守着,见他起了,便说要护送他去大堂用早膳,主母,大小姐和二少爷都在等着。
楚明修早有预料,平静地点了点头,在侍卫的“护途”下去赴了这场鸿门宴。
他来到大堂前的一片山台上,四周埋伏在林中的无数侍卫都远不及眼前这一幕场景能让他皱眉:空旷的台子上,百里瑕与姜启并肩而立,百里瑕的神情陌然,而姜启的额头上渗满了冷汗,半于袖中的拳头微微发颤,状态显然十分不对劲。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点奇异的清香,像是雨后的草地,或是香樟树叶的汁水。
那味道太淡了,又很好闻,就算被发觉到了,也不会有人留意。
楚明修按耐下情绪,迈步上前,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么大阵仗,看来熤华山今日是想让鄙人吃不了兜着走了啊。”
但百里瑕是一点没打算和他客气了,伸手一招,数支箭矢从暗中射出,待楚明修尽数躲过后,才缓缓答道:“你知道就好,不过,在收下少当家的性命前,还有些事要告诉你……曜弟,你可要自己说?”
姜启咬住了下唇,一言不发,别开了脑袋没去看楚明修投来的疑惑,关切的视线。
“嗯……看起来曜弟不是很想告诉你呢,出来吧。”随着她一声令下,潜伏在林中的侍卫便纷纷走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山台,最前的一排几乎要将刀尖戳到楚明修紧拧着的眉头上。
包围圈布好后,百里瑕便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条红缎,冷冷地看向楚明修,道:“既然如此,便由我亲口来说吧。”
在对方目不转睛的凝视下,她用红缎蒙住了姜启的双眼,系在脑后,而这一次,那根样式更为熟悉的红缎,覆住了姜启右眼角下的那颗小痣:再随着百里瑕再拆下他的束发带,那头乌黑长发柔顺地披落而下时,楚明修忽地想起些什么,呼吸急促起来:“你想说什么,瑕小姐?让我看你和你弟弟长得多像吗?”
楚明修此言确实不假,这姐弟二人以同样的造型站在一起,样貌竟有九分相似,只是一人稍高,满脸阴沉;另一人呆呆地伫立着,像具被细线吊着的空壳木偶,一点微风都能让他细细地颤抖起来。
“当然不是。若是看到这里还想不起来的话,楚少当家的忘性怕是有些大了吧?”百里瑕慢条斯理地说着,手指抚过姜启的面颊,终于揪起了他心中最深的那个梦魇: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在意过那个‘如晦’呢?”
听到那个字的瞬间,楚明修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点,手指也骤然捏紧了。半晌,他才沉声说道:“我自然还记得那个人,我与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拉着你的弟弟对我说这些,是想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