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几乎燃尽了,随着屋内最后一点光源的熄灭,凌伏以在沈梅身上蹭了蹭,周身萦绕沈梅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再次进入梦境。
黎明再次到来,明媚的光线透过竹帘间隙在屋内点上明灭的光。细小的尘土在光线长河中轻扬,升腾起细碎的颗粒。
沈梅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凌伏以,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嘴角,就轻缓的合衣起身。
他照例去给簋街给凌伏以买了些吃食,顺道去奈何桥那里巡视。
周遭不少的人来来往往,孟池依旧是有条不紊的在此处忙碌,看见沈梅的身影,她停下手头的事情,交代身边的小厮几句,就飞身来到沈梅的身边。
“你要带凌伏以去找往生剑?”孟池开门见山,冲他扬了下巴说,“你还真是挺狠心。”
半晌,沈梅似乎终究是任命了一般的嗯了一声,道:“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就算阿以能一直在窈冥,但是如果煞再重回人间,势必会造成往日不可回想的后果。”
这一点,再没有谁会比孟池更清楚了。
她活着的时候对于扶醒简直恨之入骨,但她尚且还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知晓凌伏以虽为煞,却从未存过害人之心,也未行过害人之事。
说到底,凌伏以也只是被这诅咒附身的孩子罢了。
她无法感知沈梅此刻的挣扎,浅浅抽出一口气。
这个局,好像总要彻底死一个人,才能破。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沈梅看了孟池一眼,斟酌开口道:“这几日我估计就要去无间炼狱走一趟了,窈冥的事情,还劳烦你费心。黑白无常这几日我会让他们听你差遣。”
“无妨,”孟池摆手,“你与凌伏以多久小心,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平安回来。”
沈梅点点头,不再说话。
待沈梅走远,孟池回到奈何桥边。
正欲凌空,发现桥边竟站着个姑娘。
这姑娘穿着新奇,与这里的人皆是不同。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来来往往的桥边,目光在周围逡巡着。
孟池来了性子,踱了几步来到这姑娘身边。
姑娘看着孟池朝她走进,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嘴。孟池来到她身边,问她:“你不去喝汤轮回,在这里干什么?”
“我现在还不想走,”姑娘有些腼腆的笑笑,她看着孟池问她,“我能在这里再留一阵子吗?”
“哦,为什么不想走?”
“我喜欢的人跟我不在一处,我想再见他一面。”
孟池看她身上衣物好像还隐隐染着血迹,当即明白,她说的不在一处应当是天人两隔。
“你可以在这里等等他。”孟池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 “可以吗,”姑娘浅浅的笑了一下,说,“我知道这个汤喝完以后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忘记,但是我不想忘记他,我想再等等!”
末了,姑娘笑着问孟池:“小冥官,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不知道,”孟池面无表情,看着姑娘骤然有些黯淡的神色,似是安慰她,又似是安慰自己,补充道,“应该会的。”
倏然,姑娘面上如风过晴空,连这里的小冥官都说她还能再见到他,她就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这边的凌伏以和沈梅已经整装待发,凌伏以自觉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自己那还是很虚弱的灵相,其他都感觉神清气爽。
沈梅待着凌伏以来到洗灵河,这里的夜合梅已经全部盛开,回想起昨夜两个人在这里干了什么,凌伏以就觉得面上一阵羞赫。
伴着沈梅灵力的流转,洗灵河中的水从中间向两边散开。水浪翻涌之间带起一阵狂躁的风,吹的两人的衣袂在空中翻飞。
凌伏以慌忙把自己头上的抹额给紧了紧,防止它被这偌大的风给吹走。
澄净天蓝的河水朝两边聚拢,露出下面黢黑的河底。
紧接着,河底也缓慢从中裂开,底下的惨白的光从下面穿破,似是在叫嚣,又像是在蛊惑外面的人赶紧进去。
风起云涌间,沈梅伸出手牵着凌伏以从破开的裂缝中进去。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无间烈狱的缝隙中,无间炼狱的结界开始缓慢闭合,就在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一只手掌抓着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也爬进了无间炼狱。
然后,无间炼狱的结界彻底合上,洗灵河的河水再次向中间汇聚,狂风平息,一切重归平静。
两人刚进入无间炼狱,就被一阵漩涡似的灵流给卷了进去,一股强势的力量强行掰开了两个人紧紧相连的手。
凌伏以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唤沈梅,就已经没了意识。沈梅看着近在咫尺的凌伏以,却怎么也碰不到他。挣扎之中,只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