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一群人低声的交谈聚集在一起,坐在上首的帝王只觉耳中飞入一群蜜蜂,震动翅膀,令他什么都听不清楚。身边从小跟着一起长大的张公公意识到龙颜不悦,故意清了清嗓子。
梁冠,赤罗衣,赤、白两色绢制大带,革带,白袜黑履,手持象木笏板的大臣们,在这一声突兀的咳嗽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他们弯下腰,垂下头和眼,静候帝王发令。
而帝王久不作声。
同北国交战已有三年之久,随着步入初冬,第四年的征战也将告一段落。可他们湖国在这四年中,尤其在这一年中损失惨痛,先后失去多名骁勇善战的得力干将。
帝王将视线停留在本该站着穆将军的空位上。在听闻昨日又打一场败仗之后,穆将军急火攻心,递上了病假的折子。
帝王的视线又转向另一侧,孔丞相如其他大臣般拱手等候听政。他记得最近他家的女儿很不安分,吵闹着要嫁给穆将军的女儿。
天真的年轻人啊……帝王的话未有,先叹气。这叹如钩子,挂住在场每一位朝臣的心。
孔丞相脑中急速运转,昨夜的败仗令他们湖国损失惨重,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再打下去,恐怕北国攻进城中也是早晚之事。
有什么办法呢?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帝王的心思转得比孔丞相的脑子快。可他不急于说,而是问:“众爱卿方才商议甚久,可是有了对策啊?”
“回陛下。”无论是否有对策,总要有个人站出来回话。站在朝臣之中的孟尚书如是想着,站出队列,向陛下拱手,“臣或有一法。”
“屋外是什么声音啊?”
孔垂容手上捧着绣棚,一手捏针,在绣面上刺出艳红色的牡丹花来。
双叶掀起门帘,至外间打听了后回来,说是廊下不知何时有了一窝蜂巢,那嗡嗡声是蜜蜂的声音。
“真稀奇,都已经冬日了,还有蜜蜂啊。”孔垂容的话轻柔飘忽,风似的被蜜蜂煽动翅膀的声音裹挟。
双叶听清了,在一边附和,又说她已经连着绣了一个时辰,该歇歇眼睛了。
孔垂容很听话的放下了针和绣棚。她站到窗边,从窗户缝隙中望出去,静静地发呆。
这几个月来都是如此。
小姐变得越来越听话,可眼睛里越来越无神。双叶站在孔垂容的身后,孔垂容的长发今早由她梳起。原本她想给孔垂容簪一朵花,可孔垂容说如今战事不好,她打扮的那么艳丽并不妥当。因此花撤去了,寻了一根翠色的玉簪换上。此刻这根玉簪在窗缝投进的光中泛着淡淡的玉色,刺痛双叶的眼睛。
她垂下了眼皮,说小姐,奴婢给您去盛一碗红豆汤来吧。
双叶的身影自窗缝中经过。
孔垂容目送着她离开,很快视线里又被一道灰填满。
那是谢娘。
在穆南生去打仗之前,谢娘才刚跟了穆南生半年。她从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儿,得了穆南生的帮助才有今日的吃穿不愁。对待穆南生,年仅九岁的谢娘别无二心。
她顶着一脑袋的土,钻的是她新在孔家挖出的狗洞。
窗缝开的大了一些,孔垂容的手捏着帕子,为她扫一扫头顶的灰。
谢娘是在两个半月前成功挖出狗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