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被噎了一下,韩雨仙还以为他要反驳,不料却点了点头似认同了她的话,她刚扬起的要大辩三百回合的激情一下子熄了火。
萧肃羽静默了片刻,拉着马道:“时候不早了,上马吧。”一场争论就此罢休。
韩雨仙见他终止了谈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扶着马鞍上了马,然后萧肃羽也翻身上马,将她环在胸前。
清晨的郊外微风和煦,薄薄的晨光穿过云层和树木枝丫洒落在了人间,也洒落在了他紧握缰绳的手上。
他的手指袖长但粗糙,因为用力而关节突出,是一双强劲有力的手,一双历尽沧桑的手。她的手与他相比倒是算得上纤纤玉手了,一黑一白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越过马头,看向前方,光影交接的林荫路上,空无一人,像是飞驰在一段人间仙境,只余身后哒哒的马蹄声。
也许是这景色迷了眼,也许是昨夜的厉王让她滋生了胆子,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出声道:“王爷,臣女虽然不知道促成您赴战场的动机是什么,但是您流的血汗保护了大梁的百姓安居乐业,守住了边塞之地,所以也请您低头看看这千千万万的子民,我们尊您敬您,也希望您能继续为万千子民而战,千秋万岁青史留名。”
“四年前,在阳关连失三城,我被敌军大将阿那卢重伤,暂避一户人家时,被那家人将行踪报给了敌军,若不是我手下的护卫拼死护住了我,今日你我也没有机会在此辩驳了。”他淡淡的讲起了过往,似乎只是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可能让他记忆深刻的又怎么会是小事呢?
韩雨仙听完忍不住感到酸涩,他舍命相护的大梁人却背弃了他,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安慰他,有了,她回道:“王爷,臣女那夜是真心的救王爷的。”
“若我没有用匕首威胁,你还会救吗?”他不信,但还是问了出口,哪怕只有微末的可能也想听听答案。
“王爷您当时伤成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有没有匕首根本没有区别。”她想起那夜身后站着的人,当时有一闪而过的害怕,但随着他‘咚’的一声倒地不起了,哪里还有半点威胁,是以她认真的回道:“哪怕没有匕首,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下王爷,但不会再留下王爷一人,省的王爷伤没好人就不见了。”
萧肃羽从未见过这么胆大的女子,也从未见识过这般的纯善之心,他忍不住想要报答她:“好,不过你的救命之恩本王还没有回报,这样吧,本王可以答应帮你一件事,除谋反外,任何事皆可。”之前的话不过是逗逗她而已,救命之恩给她一个承诺,也希望她万一将来有什么大的难处,也能够心安理得的受他的帮助。
这个承诺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重,婚约之事已有定论,不过早晚而已,但有朝一日她想离开相府,如是能得他的帮助肯定要容易很多。
她纠结良久,还是觉得这个承诺虽重但没有什么大用处,挟恩图报还不如培养些交情来的实用。
她舍弃了这个恩情能换来的一时利益,转而说道:“既然如此,那臣女希望王爷能够找到为子民而战的将心,以后王爷遇到一个值得百姓就在心里记上一个,王爷不妨从臣女开始计数,臣女愿做第一人。”
萧肃羽在她身后问她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韩雨仙仔细回想了下她的话,并未不妥之处,遂道:“臣女知道啊,王爷不是不相信这世间的百姓吗?臣女这个法子很好啊,王爷不妨试试看?”
萧肃羽短暂的抱住了她,努力平复心口的激荡,缓缓地吐出一个“好”字。他上战场是为了皇家,不是为了百姓,他只是一个父皇的一颗棋子、皇家的一个工具罢了,那就从今日起为了百姓吧。
萧肃羽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子,能让他心神震动,仅凭着一句话能让他恨不得捧天下至宝给她,折戟俯首,大概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美人榻英雄冢吧。
韩雨仙感觉似乎被人轻薄了,但这双人骑马本就是环抱的姿势,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只希望这厉王能看在她这么用心的份儿上,稍微感动些,多些交情,日后好办事儿。
马儿一匹,心思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