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县一别,重寒酥带着魔物日夜兼程来到北境冰原,其间一刻未歇,直到亲手将它们送入封印,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此长期守封印的三位同僚热情邀请他暂住几日,重寒酥想到近来魔物的大动作,便顺水推舟留下来,打算观察观察封印。
北境冰原的封印堪称古往今来、当之无愧的最强封印,据传是上古时期借天地之力所设。三名守卫每百年一换,天尊和上清境的其余人也会时不时到此检查封印,至今没发现有魔物出逃的踪迹。所以在封印之外,由三元鉴在数千年里探查到的一些魔物踪迹,只能归咎为是当时封印的漏网之鱼。
封印之地在北境冰原最寒冷的一片区域,寒冷到在冰原上生活的一些动物都不敢踏足。重寒酥一连几日站在封印地旁,透过其上厚厚的冰盖,注视着下面不断涌动的扭曲黑气。黑气纠缠着,变幻出种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形态。
它们蠢蠢欲动,哪怕在完全隔绝的封印之下,也从未有一刻放弃过播撒恶意的念头。
停留几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重寒酥告别同僚,准备去浦黎城看看常瀞他们的进度。
刚一进城,还没等他找,便迎面遇见。重寒酥撑着伞立住,先向褚游笑笑,然后问常瀞:“事情办得如何?”
常瀞叹了口气,扳过他的肩膀转了个身:“结束了,也没结束,我们正要去北境。总之,你既然来了,就先跟我们走吧,路上再细说。”
重寒酥微笑的嘴角瞬间僵住。怎么是北境,他刚从北境来……
出了浦黎城,借助地图确定金石城的方向后,他们便出发了。由于此行足足有七人,大家修为高低不一,为了能尽快抵达金石城,并且途中无人掉队,郁离在坐上自己常用的鸟型傀后,又掏出一架更大的船型傀供其余人使用。
船型傀坐六个人绰绰有余,可常瀞仍厚着脸皮挤上了郁离的那架。
傀向下沉了沉,郁离不自然地向一侧挪去,给常瀞让出位置。
傀在空中飞得平稳,常瀞没话找话了一通,渐渐开始坐没坐相,头歪在郁离肩上,手也不老实地摸上郁离的腰,见他没反对,肆无忌惮搂了上去。
常瀞捅捅郁离大腿:“怎么不说话。不是吧,还生气呢。”
郁离放下地图,无奈道:“没有,哪有那么多气可生的,我就是看看地图。”
常瀞收回郁离大腿上的爪子,转而向上,触碰到郁离面具的下缘:“地图有什么好看的,寒酥才从北境来,不是有他在前面带路呢。你答应我的,这会儿周围又没人,把面具摘了,让我好好看看,那天我太激动了,都没看清楚。”
“你,松手……”郁离隔开常瀞的爪子。
他把常瀞的这只手挡开,另一只手又抓上来。两人一来一往几个来回,谁也没能奈何谁。
实在拗不过他,郁离探头,确定飞在前面那架傀上的同伴都在休息,没人会往后面看后,才摘下面具。
常瀞满意了,扳过郁离的脸左看右看。这张脸还是同记忆里一样,纯净清澈到不似人间有。脸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一点伤疤。
可常瀞就是觉得郁离变了,他的眼里已经没了当初在碧影山时的灵动与轻松,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不该属于他的暮气。
常瀞捧着他的脸,半天才低声道:“我还一直没问你,你是怎么从碧影山出来的,出来后又遇见了什么,怎么没去找我,又是怎么……丢了性命,进了酆都……”
郁离别过脸,不敢说实话,又不想骗他:“……山里起了火,松爷爷送我出来的,我一出来就去找你,路上遇到危险,就……”
掌心下的皮肤一直是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常瀞颤抖着松开手,不敢去想郁离一个人从山里出来,遇到危险,慌张又无助的模样。他将郁离拥进怀里,继续问:“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是谁,是谁杀了你!”
“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常瀞怀里很暖,郁离向他胸膛处靠了靠,“放心,杀了我的人,都已经死了,在我死之前,就都死了。”
“那碧影山呢,还好吗?”
郁离这回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不清楚,我已经回不去了。”
“等这边事情都结束了,我陪你回去看看。”常瀞低头蹭了蹭郁离的发顶,又将人抱紧了一些,“那后来呢,在鸡鸣巷遇见,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我,我既已入了酆都,成了鬼,本不该同阳间人再有什么牵扯……”
“是吗?就只是这个原因?”常瀞听了他的解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哎,算了,我能感觉到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吧,以后想告诉我了再说。”
郁离松了口气:“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常瀞轻轻按住他的唇,“你不想说了,那就听我说说吧,我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那年我那年为什么失约的事情。”
郁离张了张口,嗓音干涩:“可以不用说的。”
那年常瀞因何失约,他其实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他才不想让常瀞再亲手撕开心里那道,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仍然血淋淋的伤疤。
常瀞握住郁离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
三百年前,大昭。
距离同郁离的约定之期还有一月。常瀞结束闭关,从太虚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