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然嘎吱一声。
镜子里紧接着倒映出孔唯的脸。颜寻之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又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如果孔唯把她当成谁,那现在她们至少完全不像。
她暂时可以让孔唯清楚的看见,她是颜寻之。
孔唯望见她,果然愣了下。
“这么严重。”她蹙眉。走过来时,颜寻之看到她太阳穴上贴着刺激贴片,“疼吗?”
颜寻之摇头,“一直注射止疼药剂,痛感不强烈,有点痒。”
孔唯很自然转了椅子,在她床头坐下,却一时无话,视线落在她肩颈处,欲言又止,似乎在考虑什么。
v字领,衣领大开,里面被烧伤的伤疤清晰可见。颜寻之想藏不能,被注视的不自在,“……怎么了?”
“你……”孔唯迟疑了下,“……怎么会断链?”
如果说她刚上地面断链尚且能理解,都这么久了,也不是第一次见地自,什么样的情绪波动能大到直接断链脱机、甚至来不及重新连接?
对呀……是为什么来着?
颜寻之呆了一会,脑子里空白一片,像是被人剜去了,凭白闪出空落落的缝隙来,“……我忘了。”
不对呀,怎么会忘了。她会断链,一定是很要命的事,应该记忆深刻,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忘了就算了。”孔唯却不意外。
颜寻之直觉她这样轻飘飘便是已知真相,好奇,“是因为地自影响吗?”
孔唯猜测道,“我放在你图景里放了一只兔子,被地自杀了。或许你当时精神波动太大,直接转承到我的精神体中,它死了,你的记忆自然没了。”
这样啊。颜寻之讷讷,问你还好吗?好像明知故问,她躺了几周才醒,哪可能好。问你没事吧亦然,能没事吗?
半晌挤出来一声哦。
正常只有一个精神体,她不知道为什么孔唯能有两只兔子,或许这就是S级向导的特殊?可即使如此,死一个也应当是致命的,她竟是被她连带进医疗室的。
“对不起。”
孔唯开始打量她的伤势,平静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作为你的向导,关键时刻却没来得及救你,还好兔子替你挡了一灾,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颜寻之垂眸,很想遮掩。
清楚这话说出来实在太酸,尤其在桑挽音经常来看望照顾她、孔唯为她死了只兔子的情况下,实在显得茶香浓郁又矫情。
可大约是生死间走了一遭,她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桑挽音比我重要,我知道,你不救我也是应该的。”
孔唯報然。
因为理由说出来自己都尴尬,偏偏这就是事实,一时没听出她的装腔,“当时桑挽音……她离得近,我来不及够你。”
她估算过速度,以为颜寻之自己就能躲过去。
谁信?颜寻之努力眨了眨眼,“你……”
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注射药物,心脏也会被扎的这么疼、拧的这么紧,像有把用过很久的老锯,刀口已经生锈氧化,此刻捡起来慢慢片薄她的心脏。
颜寻之下定决心,“……你是不是把我当做别人?你把我当谁?”
孔唯很少介绍,除开跟她一起共事,大多都是高级别活动,她也就不够了解她的朋友圈,不知道她身边都有谁。
——所以你在看我时,眼睛里看见的到底是谁?
桑挽音吗?所以你要救她。
还是宁悦?
她亲眼看见过宁悦代替孔唯去拿资料,资料科员抱怨她过来手续复杂,孔唯干嘛不让链接哨兵来跑腿。
那时,宁悦乐的笑,“她就信任我啊。”
“你知道最坚固的关系是什么吗?”
“最坚固的关系就是,我们保守着同样一个秘密。”她说的内容在炫耀,又没有炫耀的语气,“孔唯拿不了我怎样的。即使未来有人同样知道,也只有我曾经和她共度,只有我能印证她的真实。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她最重要的人。”
她早就明白自己在孔唯心里大概没多么重要,可头一次知道,原来宁悦对她那么重要。
那会她告诉自己,至少孔唯对她很好……哪怕是补偿也完全够了,没有她,她此生对这种生活只能是奢望。是她贪求太多。
但此时颜寻之忍不住想,所以链接她又是为什么呢?害怕宁悦跟她一起上地面死了,找她来做炮灰吗?
孔唯静了几秒,反道,“我没有不信任你,也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孔唯沉沉望着她,“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完之后,要继续上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