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寻之深刻明白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道理:她不该在新一届毕业生里找链接向导的!
天杀的,全是一张纯洁无暇的白纸,太容易上色了!她就应该去找那些五花六毛的老兵,最好是那种快退役的……
颜大军官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深深的内疚。她好像在不知觉中,变成她口中唾骂的、用多活几年的经验去钓白塔新兵的恶人了……
半夜,颜寻之做了个梦。一个很令人挠头的梦。
梦里她也在睡觉,孔唯一个通讯把她敲了起来说。
接通却是很久无声,在她快要挂掉的时候才说,和我说说话吧。
她迷迷糊糊问说什么?孔唯沙沙的说,随便吧,说什么都行。颜寻之看一眼时间,半夜两点,说了句有病,挂了。
再醒来时看一眼时间,真是半夜两点。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心想,她最近还是太清闲了。
或者被新兵吓到了,不自觉又把孔唯拉出来比对了。
唉。颜大军官略有自恋的想着,她这张脸,这么盘算下来,确实很有魅力……
一觉睡醒,人也冷静了。颜寻之过了这几年,到底也沉淀了,能回头认真梳理梳理自己的感情了。
她爱不爱孔唯暂且有些模糊,但人常说爱的背面是恨,爱时深刻,恨便痛入骨髓。颜寻之在工位上正大光明的摸鱼想着,她大概不恨孔唯……
或许是因为过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时候,她已经不爱了,也就没有恨。又或许回头想想,孔唯眼里看见的不是她,行动却从未对她缺席。
她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利用她、也替她考虑,陪伴用心、提过不同就区分开来……
颜寻之想,至少她用心在对待她。
她很好,精心浇灌她。只是爱不能强求,她不爱她。
或许她可以考虑着接受新兵。她跟孔唯已经分道扬镳,唯一还有联系的只剩实验数据,往后来看,找其他人还得重新磨合,她跟新兵大概会有长久链接……
人总要往前走,身边人难免会更替。
孔唯说,“我的人生不只有你,你的人生也不会只有我。”
她应该践行,然后往下走。
但又藕断丝连,难以自抑。颜寻之理了好几天都没法确定,她对孔唯割舍不下的那点是什么。
可能是依赖、可能是习惯、可能是不甘、可能是虚荣……
她想不出,索性不再想了,觉得挖个坑,在心里给初恋立个坟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一二三四五六个坟坑……她这么好看的脸,不差人。
颜大军官在处理事物跟上地面的间隙努力刨坑,可能因为太忙,过了很久还没刨够把孔唯埋进去的深度。那些东西就暂且放在那堆着,她掩耳盗铃,故意不去看。
终于刨到所需深度,又踌躇了两天,琢磨其实初恋嘛……而且孔唯那么对她,留着当个警醒也好……
她尚在纠结,犹犹豫豫,始终没能狠下心来拍版做个决定。
宁悦的通讯先一步打来了。
她打来时颜寻之在训练,没顾上,结束就忘了,吃完晚饭才想起来。
随便回拨过去,接通的时候肚子里还在找词,瞎猜着她找她什么事,她开口又要说什么,才能跟混不吝的宁军官呛上两句相声,把上次挂断之仇报回来……
她这人紧小气呢。
对方这回却没这个兴致,开头就给她打断,“你立刻请假来南区!孔唯出事了!”
颜寻之愣了下,“什么事?”
什么事还要她立刻过去……?
没注意,通讯器滑脱,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颜寻之醒神,迅速弯腰捡起来,听见宁悦说,“不是死了,你放心……”
她忽然感觉通讯器在手中拿的稳妥了点。不是死了啊,真吓人……
也是,孔唯那种人,都活两辈子了,怎么还能轻易死了……
她深呼吸,才注意到牙齿还有点打颤的后遗症,挑了种轻松的语气,“那你急急忙忙的干嘛,故意来吓我?”
宁悦沉声道,“她精神力严重损毁了,现在南区没有人能跟她链接,你赶紧过来。”
颜寻之滞了下。
“你们那么多人呢?”
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你坐上车我再跟你细说。”宁悦说,“真要你,你抓紧啊!”
嘟。挂断了。颜寻之呆了两秒,从椅子上弹起来,直冲去车站。
没几分钟来车,她顺利上去,看到站牌。
南区很远。
颜寻之有点混乱,仅有那点理智庆幸,还好她在东区,没为了躲孔唯跑到北区去,不然路途实在太久了。要是对方还剩一口气,等她过去就可以送头七了……
窗外只有单调的土墙,但她还是盯着窗外,脑子里有点麻木,应该想点什么,又想不起来。橙黄的灯影坠在她眼睛里,随车厢颠簸晃啊晃。
通讯一直震,颜寻之摸出来看,是新兵。
接通了,新兵问,“你跑哪去了?整个地方找不见你,马上晚培,你升军官了还逃?”
“……我去南区一趟,有事。”颜寻之说完终于想起来,哦,她还没请假。
脑子乱七八糟,她连扯谎都随意。
“车上信号不好,你帮我补个假,随便什么理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