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感慨着调整人长相大众脸的卡嘉莉一时有些跟不上眼前一大一小两个男性的对话。
但在看到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二人转过身,同时面对着自己时,她一直深信的某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崩塌了。
这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等卡嘉莉搞清状况,得知父亲休假回家的米盖尔便恢复了孩童的天真。看着自己儿子与眼前陌生男人的亲密肢体互动,完全不像是初次相遇的客套生疏,更像是……
有什么动机能让年仅5岁的孩子欺骗自己的母亲呢?没有。
在这种时候,挣扎着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已经无济于事,只显得她幼稚到不肯接受事实。
“妈妈?”在得到父亲愿意陪自己的肯定答案后,米盖尔满意地回过头,却瞧见了母亲茫然的眼神和不知所措的动作,“妈妈,你不舒服嘛?”小小的双手紧紧抱住母亲纤细的腰肢,抬起头望见的却是母亲故作坚强的笑容。他不喜欢母亲的那个表情,在父亲前往月球后的第一个月里,他偶尔会看到母亲在客房里露出那个笑容,在自己深夜偷偷跑出房间上厕所的时候。
“不,”卡嘉莉微笑着摇了摇头,但这个笑容充满了连孩子都能看出的牵强,双手微微颤抖着捧起孩子的脸颊,端详了一会儿陌生又熟悉的幼小面容后,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妈妈只是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你先去房间里待着,好吗?”
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让卡嘉莉有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面孔都显得格外模糊。
他们的长相是如此相似,关系又是如此地亲近,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呢?
奥布有史以来的第一位调整人将级军官;驻扎月面基地的人选;连续拨打了十几个的电话,以及基拉欲言又止的疑问,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印象里早已离开自己的恋人只是自己的幻想,米盖尔的父亲只是去了月球,却被她遗忘了。
只因她不敢面对他的离去,就不成熟地自我欺骗着他早已不再人世,明明没有人离开谁会活不下去的。
像是内心一直回避着的记忆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开,卡嘉莉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两双祖母绿眼眸的凝视,徒留皮鞋在走廊发出的慌乱声响。
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她终于记起来了,她的病症又复发了,甚至为她的脑部创伤初诊的,就是艾文医生。
她明明想要自己解决这份软弱,明明不想让身负重任的对方带来负担,却还是被他知道了。
“妈妈?我也想去睡……”望向母亲离开的方向,米盖尔下意识想要跟随,却被父亲拦住并摇了摇头。父子俩就这么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女主人如同枯萎的花朵般蔫儿了下来,颤颤巍巍地向自己房间奔去。
被玛娜女士告诫不要打扰夫妇团聚的女仆们在听到孩童哭声的刹那,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远处等待着,明明已经见到了米盖尔的破涕为笑,现在哭泣着的却变成了卡嘉莉大人,女仆们不知是否应该现身,只好继续在角落观望。
“爸爸妈妈还有很长的一段休假可以陪你,但这一切都要等妈妈休息好了之后。”
拉住孩子胳膊的阿斯兰在内心叹了口气,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发丝后让他先回自己的房间。待母子二人都离开会客厅门口后,他一个人回到皮质沙发上,饮着卡嘉莉那杯还未喝完就想要泼向他的红茶,陷入了思考。
事态比他想象得还要诡异,不论卡嘉莉是什么样的大脑功能受损,都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况且她这副精神受创的样子比起真的身体上受了外伤,还要令他担忧。
她并不是因头部外伤失去了记忆,也没有引起认知功能的缺陷,而是刻意将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剥离成了两个人。
一方面,过去的自己存在于卡嘉莉的记忆里,是恋人,也是米盖尔的父亲;
另一方面,现在的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自己,是一位远赴月面基地的调整人军官,是身为议员的她需要以礼相待的同僚,更是一个陌生人。
在她的记忆和认知中,他被分成了两个人。以至于在他试图陈述真相的时候,引起了她强烈的反抗,这不是单纯的记忆紊乱或记忆缺失,而是她的认知不允许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在其实是同一个人。
她为什么会存在这种离谱的认知?
为什么会给自己编织这么奇怪的梦境,并且始终不愿意醒来呢?
阿斯兰的直觉告诉他,解锁真相的钥匙,已经和这次的穿梭机事件无甚关系了。
现在已经不是CE73年了,已然成熟的他们不再是无能改变世界的少年,而是能够承担责任并保护重要之人的大人。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不可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阿斯兰脑内思考着会让卡嘉莉形成诡异认知的潜在可能,却回忆起了6年前妻子拒绝他求婚时的反常精神状态。
卡嘉莉对婚姻的抗拒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那不仅仅是对于过去不成熟自己的自责和对未来的迷茫,更有着一种认知被打破的恐惧。
她一直在恐惧着什么,却又不想让身边的人发现。一直压抑着自己,伪装成无事发生,终于在5年后的今天再次暴露。
——那孩子出现的幻觉症状,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萨拉少将。
捋清所有的疑点之后,阿斯兰开始了行动。
他拨通了托亚所提的,近五年来替卡嘉莉诊断心理问题的艾文医生的电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