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会麻痹神智,让人丧失理性,给人带来很多麻烦,是平日里的他最为拒绝的饮品。如果不是昨晚上迪亚哥非要拉着他们几个人去居酒屋,他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话又说回来,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答应迪亚哥那吊儿郎当一起去喝酒的请求……
——难得周五准点下班,你们就不想消遣消遣嘛?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哦!
阿斯兰回忆起了让他对部门最为浪荡员工组织的酒会莫名心动的那句话。不过,他并非生活不顺想要祈求转运,而是觉得自己周遭的一切发展得太过顺利,下意识有些惶恐。
他害怕每晚怀中的温度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一个月前按下门铃的金发身影仅仅是他无数次幻想的具象化:他不是灰姑娘的王子,仓皇离开的少女甚至连水晶鞋都未留下。
但当阿斯兰过了午夜12点无可逃避地回到公寓时,客厅那寂寞的冰冷还是让他难以接受,便疯狂地敲响了那扇原主人去往海外出差的空门,寻求灰姑娘存在的证据。
这一次,金发的灰姑娘终于没有像多年前那样,没有留下“水晶鞋”便消失不见,而是抱着那只会出现在他记忆角落的,已然泛旧的狮子布偶推开了他敲响的门。
看到卡嘉莉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喜悦之情,打破了阿斯兰一贯以来的理性。仅剩的肾上腺素促使着自己紧紧抱着她不放,但宿醉的脑袋无法提供更多记忆的片段,他几乎是在靠着肌肉记忆寻找着清晨身侧床铺不见了的身影,并在推开门看到厨房那一抹金色的下一秒,豁然开朗。
在餐桌入座后,弥漫着番茄清香的热汤缓解了阿斯兰的头疼欲裂,也让他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昨晚他好像是紧紧搂着对方不松手,才让毫无办法的卡嘉莉把他领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像往常那般,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两个人紧紧依偎着陷入了梦乡,直到今早柑橘味香气的消散让他惊醒。
所以,昨天喝酒到深夜归来惹她生气了吗?
望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醒酒汤作为早餐,看不出情绪的卡嘉莉,阿斯兰试探性地开口。
“卡嘉莉,你今天要出门吗?”
“欸?”
“不然周末为什么要这么早起来?”
“啊……”
凌晨2点才勉强入睡的阿斯兰捏着自己的眉间,当额间的疼痛得到舒缓后,反胃和胀气便成了最直观的感受。说实话,他是在那股好闻的柑橘香气彻底消失后,才因为空虚睁开了疲惫的双眼。见到身侧空无一人的同时,焦虑感促使着他拖着肌肉抽搐和乏力的身躯赶紧洗漱出房间,确认她是否还在这间公寓里。
“没有出门的打算,”接过已被消灭一空的碗,卡嘉莉的表情在本人的无意识下缓和了许多,“想着你喝多了酒之后可能会不舒服,就起床做了醒酒汤。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心急,本身便不是器质性的疾病,好好接受治疗后再去尝试也不迟。”
直至清洗的冲水声响起,阿斯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卡嘉莉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开口解释,却在看到她瘦弱的背影后,莫名无法开口。
这是他们能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唯一的借口,如果他把事实的真相脱口而出,卡嘉莉一定会离开。阿斯兰这么想着,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不语。
毕竟不是恋人的男女合租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过于出格了。虽然他们谈不上是陌生人,但是看卡嘉莉主动疏远的表现,在她心理自己恐怕也算不上是什么熟人吧,哪怕是曾经的恋人……
“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喝点这个吧。”
看向坐着发呆一直低头不语的阿斯兰,卡嘉莉叹了口气,用一杯蜂蜜柠檬水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她大概可以料想到阿斯兰沮丧的原因,一个受欢迎的都市精英本可以在下班后尽情享受,却因为心因性的功能障碍只能借酒消愁。那忧郁又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气质,就和他刚转学到自己老家奥布的中学时一模一样,深陷泥潭又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就这么堕落下去。
卡嘉莉不想看到阿斯兰那副放弃自我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令他留恋的东西了,明明他还有着无限的可能,还有那么多能做到的事。
“其实……”将餐具全数擦洗完毕放进橱柜后,卡嘉莉的步伐有几分踌躇,最终还是决定在餐桌不远处与阿斯兰保持着距离开口:“今天早上我也感受到了,当然不光是今天,前几天也有……所以你的症状绝对不是不可逆的,还有机会,不要放弃。”
虽然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彼此之间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但看着那双蒙上阴霾的碧绿色眼眸,卡嘉莉总想为他做些什么。尤其是回想起记忆里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阿斯兰现在的模样就更令她担忧。
明明中学的时候,他的身体机能还没有任何问题的……
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昏暗的房间,回忆起手腕被紧紧扣住的勒疼感,以及近在咫尺对方的吐息,和完全没有准备好却像是被贯穿一般的疼痛,卡嘉莉的微笑逐渐变得勉强起来。
被刻意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最不愿想起的片段,此刻却清晰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
“怎么了?”察觉到卡嘉莉神色有些不对的阿斯兰开口,那清冷的嗓音与记忆里的语气重合。卡嘉莉茫然地抬起头,望着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没什么。”她摆了摆手穿过客厅,没有回答阿斯兰的问题,而是逃避似地选择回到房间,就和当初阿斯兰转学回去之后自己不敢面对他一样。
实在是太不象样了。他们已经不再是中学时期的恋人关系了。
寄宿在别人的高档公寓不用付房租就更应该明确自己的身份,这副自来熟的样子反而会被讨厌的。卡嘉莉蜷缩在床铺墙角,双手环抱着膝盖,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她暂居在这里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合适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之后就搬到新的出租公寓去,和曾经的恋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是这段过渡期的小插曲罢了。
望向窗外的东京湾,卡嘉莉无奈地笑了笑,这种高档的塔楼公寓果然并不适合她。
但如果能够在寄宿的这段时期里,多少帮上一些阿斯兰的忙就好了。毕竟当初是自己强行闯入了对方的世界,虽然不至于自恋到认为中学时期算不上交往的那段插曲会对他产生影响,但如果自己的存在能对阿斯兰病情的好转多少有些帮助的话,她还是义不容辞。
一想到阿斯兰给自己看的诊断报告书,卡嘉莉的内心便五味杂陈。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卡嘉莉的愁绪,是来自大洋彼岸的房间原主人的短信。
[卡嘉莉,你搬进公寓已经有一个月了吧?和阿斯兰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太好了,毕竟阿斯兰很让人放心嘛。]
原来基拉说的“放心”是这个意思,那的确是连男女合租都不用担心呢……
卡嘉莉眉毛抽动着,第一次觉着自己对于基拉靠谱的认知可能出现了问题。自15岁那年父亲病重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收养的卡嘉莉,顺着父亲留下的照片找到了当初被其他家属抱走的另一个双胞胎血亲——基拉。转眼间,她与基拉确认血缘关系也已经过去了10年。
[但不管怎么说,一般不会有人会让姐姐住在有男性室友的出租公寓房里的吧?]
[嘛,阿斯兰很值得信任的,我就没见他对任何女性出手过,而且卡嘉莉你是妹妹。]
[我是姐姐!]
[虽然很强悍,但还是妹妹。]
飞快打字发泄内心憋屈的卡嘉莉,看着基拉几乎是在0.1秒传回的回复,因想不到如何回嘴而不爽地将手机随手扔在了床铺上。说实话,她的内心十分复杂,既在纠结着为什么基拉的同租舍友是阿斯兰,又在暗自庆幸着走投无路只能投奔血亲的自己,遇上的合租室友是阿斯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