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大概有几分钟吧,易格暗搓搓凑到了她身边。
“干嘛?”广薇莫名。
易格讨好,“你和少将打的什么哑谜啊?跟我也说说呗。”
两人沉默对视。
广薇满脸无辜,“什么哑谜?你说警告安德伦吗。嗨,我早看他不爽了,少将没特意吩咐,是我自作主张。”
易格:“我是说——‘才回去的那位阁下’。”
……
易格试探:“周铭上将和咱们少将到底有什么不愉快?”
广薇缓缓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易格立刻声泪俱下,“咱们并肩作战七八年,生死相依的战友情啊。你现在跟少将一起搞小秘密不带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广薇好笑。
她想了想,含含糊糊地敷衍道,“无非就是些顶层的权力争夺,知道的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可我已经是少将这边的人了。要是以后真对上了,我和你都不可能再改换阵营。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不如尽早告诉我。”
空旷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易格认真冷静的声音不高不低,隐约带着点回音。
广薇一愣,沉默了下来。她想了一会,抬手捏了捏眉间,终于开了口。
“其实这件事少将一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很多高层,或者像我这样当年任职于元帅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太提。”
易格缓缓皱起眉。
广薇:“元帅牺牲前,最后一次通讯是打给周铭上将的。他明确请求周铭上将,任第一军团驻首都星的卫军指挥官,并将秦衍调到身边。”
“为什么?”易格难以置信,“卫军就是养老岗,元帅什么意思?他不希望周铭继续往上爬?不对啊,周铭养老了,咱们少将跟着他,也得一起养老,两个人一起废……”
说到这里,易格陡然停了下来。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
“元帅觉得,有人想要在战场上除掉周铭和秦衍。”
广薇缓慢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元帅的死亡存在很多疑点。我们都猜测,元帅在死前知道了某些真相,他希望周铭和秦衍能安安分分待在首都星,远离前线。这样秦家和少将的母亲那边的势力,就能保护他们了。”
易格吸了口凉气,“但是那位阁下没听。”
广薇再次点头,“是的,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
“周铭上将在挂断元帅通讯的当天晚上,就向军部提交了奔赴前线的申请。而咱们少将,动用了一切他能动用的资源,让军部拒绝周铭的申请。”
即使已经知道了后来的结果,易格还是结结巴巴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上将根本没管军部,直接上了前线。”
看着易格震惊的神情,广薇苦笑,“是的,教科书是假的,军部真的拒绝了周铭上将的申请。”
“因为没人觉得他能赢,包括我。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个——幸运的,被元帅从远星福利院里领回来的孤儿,年轻,优秀,但军部多得是比他更年轻更优秀的将领。继续固守边境只会制造无谓的牺牲,不如集中一切资源转移民众。”
“在那张申请书上签字拒绝的,就是你的前顶顶头上司,佩特里上将。他是因为这件事才提前退休的,不是因为什么旧伤发作。”
易格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历史里,那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庞大最为惨烈的虫潮战争的胜利,是帝国军部最为荣耀的光环,是全帝国上上下下团结一致的结果。
没人想过周铭当时抗住了多大的压力,和多少人的利益相悖,又对不确定的未来抱有怎样的期待。
广薇叹了口气,摘下军帽,可有可无地捏了捏边缘,又戴回头上。
“总之,自此以后,周铭上将和秦衍之间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了。或者说得再准确点,秦衍他一直想要修复关系,但上将可能……不太看得上他。”
广薇无奈地笑了下,“就像上将手底下的那三个军团看不上咱们一样。”
当年议会和皇室一度想要放弃前线的军队和民众,军部对此分为两派,一派赞成,一派反对。
反对的跟着周铭上了前线,成了军部现在的掌权派。
易格沉默良久,低声喃喃,“难怪……”
难怪周铭不给秦衍授衔,军部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话。原来有这么深的牵扯。
广薇从怀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含在嘴上,还没点燃,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就亮了起来。
她皱眉,拿下烟揣回盒里。
不多时,电梯打开,安德伦走了出来。
见走廊上只有易格和广薇,他扫了眼紧闭着房门的等候室。
“少将在里面吗?我有个情况要跟他汇报一下。”
易格:“你等会吧,少将正在套话呢。”
安德伦貌似挺急切地看了眼时间,“等不了了,是首都星的紧急情况。”
广薇狐疑地看着他。
首都星的经济情况?她怎么不知道。
安德伦没管两人,走上前在房门上叩了三下,接着径直打开门。
听见声响,秦衍侧头望向他们,几个负责人也警惕地站了起来。
此时,矮桌上摆着好几份悬浮屏,其上满满当当的全是数字,显见是几个集团的账户数据。
安德伦朝几个负责人笑着点了下头,接着看向秦衍,“少将,有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
显然,这几个负责人是认识安德伦的。见打开门的是他,几人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其中一个甚至向他点了下头。
嘉吉公司的负责人喝了口水,温和地提议,“少将,您要的所有数据都在这里了。既然您有工作,我们也不便多打扰,就先走了。如果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随时通知我们。”
闻言,安德伦微微让开半步,给几个负责人腾出出门的路。
秦衍没立刻回答,一份一份地拷贝下数据,站起身,同样温和地开了口——
“不用等以后,您几位得跟我一起回基地。”
考特曼·恩科斯唇边的微笑僵了下,随即一点一点拉平。
房间里沉寂了足足半分钟,考特曼·恩科斯沉沉说道,“抱歉,少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已经交出了所有数据。”
秦衍一哂。
他慢条斯理地调出了一份文件,转向几位惊怒交加的负责人。
“九天前,二皇子埃文·兰斯尔特被情人刺杀身亡,经调查,凶手杜嘉妮是一位来自缓冲带区不明组织的女性omega,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尚未被帝国记录在案的,庞大的反叛组织。”
安德伦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是在场四位军官中,唯一一个不知道任务缘由的人。
在此之前他真的以为秦衍是过来调查皇室贪污腐败的。
秦衍面前的悬浮屏幽幽的散发着蓝光,映出几个负责人苍白的脸。
“议会、皇室、军部三方共同决议,交第九军团调查此事,并给予最高权限。”
文件最下端,三枚殷红如血的授权章印静静地待在那里,但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
……
嘉吉公司的负责人面色难看的堪称狰狞,她徒劳地张了张嘴,但很快闭上。
谁都看得出来,她想破口大骂。
秦衍从容地收起文件,“别搞得好像亏了本似的。这些数据你们自愿交出来,集团会处罚你们。但如果你们咬死了不说,我不保证你们能活着走出军部。想去审讯部看看吗,各位?”
·
秦衍走出休息室,将刚才拷贝的数据上传至军部内网。
安德伦走到他身边,“少将。”
秦衍稍微分出点注意力,淡淡问道,“首都星什么事?”
安德伦又走近了一步。
秦衍没看他,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安德伦:“鬼面星盗团的团长,可能是周铭上将的前任副官,陈沨。人现在还没出星坞,您要去看看吗?”
星坞南3号出口。
周铭不太舒服地抬手按了下后颈。
缓冲带区的alpha,显然没有不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的素质。浑浊的空气犹如实质般压着尚未发育完整的腺体,刺激其一下一下地收缩,溢散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微苦的蔷薇芬芳。
“疼吗?”陈沨担忧问道。
……
“不算疼,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