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累。
他已经有点搞不懂,这个文卿沄到底是不近人情世故,还是故意而为之。
沈垶宸无奈地直接道:“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然而,接下来文卿沄的话,已经不能用“故意”二字来定论了。
她收起慌乱,用最柔和的声音,说着最膈应沈垶宸的话,“疾学在于尊师,师尊则言信矣……”
“行了,打住,你赢了。”沈垶宸甘拜下风地抬起手,止了文卿沄还要继续念下去的反击性言语。
见掰平了局面,文卿沄才缓缓切入正题,皱眉道:“垶宸哥哥,我不是客气,只是不想麻烦人。我知道,家教这事多半是妍妍闹来的,她也是好意。但看你整日这么忙,我承担不起。”
“我不喜欢应下的事,半途变卦。”
沈垶宸看着文卿沄仍愁着的眉,一改轻松的口吻,淡笑道:“就像前天说的那样,我也很期待你家教后的成效。”
气氛总算得到了缓和,雨滴顺着遮雨棚边檐,滴落在青石板上。
店里周遭不少匆忙赶着去上班的人,带着阵阵凉风从旁吹过,将靠在桌边一黑一透的伞上的水珠,滚落一地。
小笼包还冒着热气,文卿沄难得吃完肠粉还有肚子,“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你晚上那么晚睡,白天又那么早起,不困吗?”
“可以午觉补。”
不知是相处久了还是怎的,文卿沄也沉了沉眉。
而后放慢了语速,柔声询问道:“经常这样吗?”
沈垶宸抬眼看着文卿沄这一脸认真,还有些严肃的模样,心中顿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对面坐着一个正在把脉的老中医,忽感其脉象有异,例行询问。
沈垶宸没再配合地回应,无奈笑道:“我感觉你在问诊。”
然而,文卿沄完全没有打算要结束“问诊”的意思。
“熬夜对身体的伤害,是无法通过午觉弥补的。”
养生达人文卿沄,在其“专业”领域上,态度是一丝不苟的,“偶尔几次倒还无妨。如果是有睡眠障碍的话,得尽早调整作息或药物治疗,更别再喝咖啡了。”
沈垶宸不免想起了文卿沄的芝麻核桃红枣糕,和她每次做作业时,桌边必泡一壶的参茶。
“小小年纪这么养生。”
用完早点,文卿沄便起了身。
她弯腰拿过那把透明的伞,望着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可能是我小时候体质太差,习惯了。特别是这个换季的时候。”
沈垶宸的黑伞很大,摁下自动开关时,还“砰”地一声,将伞面的水珠弹开,“哗啦啦”地,全落在了店前坑洼的水坑上。
与之相较,文卿沄的透明伞就小了许多,她将伞柄搭在肩膀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忽过一阵风,积存于头顶浓密香樟叶中的雨水,如暴雨般,“噼里啪啦”地打在了伞上。
文卿沄昂着脑袋,看着透明伞上正疯狂跳动的水珠。
走在前头的沈垶宸突然止了步,专注于欣赏水珠的文卿沄就这么撞了上去,透明伞上水花溅湿了沈垶宸的衣肩。
文卿沄赶忙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沈垶宸肩上的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
“帮我撑个伞,鞋带掉了。”沈垶宸转过身,将黑伞递给文卿沄。
文卿沄刚接过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这被沈垶宸握得热乎的伞柄。
而后,当沈垶宸的手彻底松开,这长柄的车载大黑伞,实在令文卿沄拿得有些吃力。
由于身高原因,文卿沄没有撑得很高,还来不及举高,很快系好鞋带的沈垶宸,便起了身。
这一回,换她自己被伞面沾着的水珠,给溅湿了刘海。
沈垶宸低下身,接过伞,在不慎触碰到文卿沄的手时,微愣了一下。
“这还没入冬,手这么冰。”
文卿沄自嘲地笑了笑,“十七岁的年纪,五十七的身体。”
而后将手轻轻搭在沈垶宸的手背上,让他彻底感受一下什么叫冰棍手,继续道:“不然谁没事整天保温杯里泡枸杞。”
连着几日秋雨,再如何降温,最低也有十度,更何况才刚吃了顿热早点。
冬天女生手冰常见得很,但沈垶宸还是头一次碰着手冰得这般夸张的,“那你这入了冬,岂不是很苦。”
“雪还未来之前,我都能给冻伤。”
说着,文卿沄抬起右手食指,由于肤色皙白,上头一已淡化的小块紫青色旧痕还能清晰可见,“初中时伤的,这疤还能看见呢。”
“那秋裤是你本命了。”沈垶宸放慢了步子,同文卿沄并排着走。
文卿沄将未撑伞的那只手,藏进卫衣的袋鼠兜里。
放下一切后的文卿沄,笑起来还是那般干净明澈,“是的。”
“你把伞收了吧,我这把够再撑个你。”
沈垶宸看着文卿沄另一只撑着伞,而有些微红的手,道:“别出来吃个早饭,还给冻感冒了。”
文卿沄轻轻一笑,道:“那刚好,半期考考砸了还能找个借口。”
“不行。”沈垶宸夺过文卿沄手中的伞,单手收起后,故作严肃道:“你那几个同学可知道家教的事,别砸我招牌。”
“好的,沈老师,我尽量。”解放双手后,文卿沄乖巧地将两只手都塞进袋鼠兜里。
沈垶宸撇头看向身旁,笑得一脸故意的文卿沄,强调道:“别喊我老师。”
“好的。”文卿沄大幅度地点了点脑袋,听话地改了称呼,道:“垶宸哥哥。”
这软糯而温柔的声音,令沈垶宸不经意间,袭上了一抹舒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