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漱玉没有理会男人言语中的挑逗,手中玉笔并未顿住,墨色继续跃于纸上,只是力道变得更狠。
昏黄的烛火微微照亮姜漱玉的侧颜,她并未抬头:“丽美人死了,你知道吗?”
“知晓,凰后此次处置是有些过于阴狠。”陆檀礼嗓音不疾不徐,踏着皎皎月色步入屋内。
“他以为我是同丽美人在行宫中不清不楚才大打出手。”
“所以凰后是知晓丽美人进入你的屋内,才误以为他不安分守己,确实是个可怜人呀。”
陆檀礼缓慢跪坐在姜漱玉身旁,身为君后他的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优雅华贵。男人拂袖为她慢慢磨墨,徐徐说:“丽美人身在异国又不受宠爱,能找个良人出宫也是最好的归宿。如果是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当这件事没看见,将他逐出宫去。”
姜漱玉没有回答,手中玉笔继续挥动。陆檀礼就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温润的眉目在柔和烛灯下更显俊雅。
许久之后,他嗓音带着些软意低笑道:“你不给我吗?”
“什么。”姜漱玉明知故问。
陆檀礼可不认为她会忘了,明明那么下贱的人都能得到她的怜爱。他亲眼看到她将那破草席打开,往丽美人的手心中放了映日果。
他自幼饱读诗书,清楚那是对方家乡的产物,能当做药用,珍贵非常。
男人嘴角含笑,虽然心中吃味丽美人竟也能被漱玉关怀。但这倒是印证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她心中是有自己的。不过是故意装作忘了准备,想同他继续沉沦下去罢了。
也是,她尝过自己之后,再看那些年轻俊秀自然食之无味。
陆檀礼瞧见烛火燃至中间,便靠在她身侧,轻笑着咬上姜漱玉的耳尖:“我的耳坠呢?”
姜漱玉被男人温热的气息弄得心神不宁,脸不红心不跳地淡然回答:“忘了。”
“那你下回可要记得。”陆檀礼睫毛微颤,从容的神色,仿佛两人并不是要斩断这暧昧不清的关系。
“嗯。”
看着她这副清冷自持的模样,陆檀礼忍不住想笑。他伸出长臂环住她的腰身,紧紧靠在她的后背上,贪婪地闻着姜漱玉身上的馨香。
很淡很淡的药味,却让陆檀礼感到无比安心。旁人羡慕他以后能安稳度日享用荣华富贵,却不知他内心的苦闷和寂寞。
早早入宫的他,理应要为先凰守身。但自己对那位高权重的女人并无任何情愫,只有对君王的敬重。原以为自己要抑郁不安地老死后宫,幸得上苍垂怜。让自己遇见漱玉,其实两人早就见过,只是她忘却了。
“何必骗自己呢?你都为丽美人准备了映日果,又怎么会忘了为我准备耳坠呢,你明明就是舍不得我,对吗?”
姜漱玉手中玉笔顿住,他确实说对了。
跃安离去的那两年,她整个人浑浑噩噩。至爱祖母猝然离世又让她痛不欲生,在最落寞时姜漱玉遇到了陆檀礼。
他温柔包容地静静聆听着她的痛苦和不安,用宽厚肩膀让在宫中孤立无援的自己有了些许安慰。即使姜漱玉再早慧,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稚嫩孩子。宫内的人心算计她哪里敌得过,锋芒毕露的医术引得不少人的不满。
姜漱玉扪心自问,她心中依然是有跃安的。他是年少时的懵懂欢喜,但她目光却逐渐被陆檀礼吸引。不禁沉醉在与他的短暂欢愉之中,甚至在梦中也鲜少遇见跃安,反而被那片象征着守寡的墨色紧紧缠绕。
但姜漱玉不敢承认那见不得光的心思,两人明明截然不同。陆檀礼心思深,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如跃安直白单纯。如同潇潇秋雨,是满身的肃杀和薄凉。却又让她不禁踩着灼灼红叶,奔他而去。
“好孩子,你其实心中是清楚的,却故意装作糊涂。”陆檀礼试图将她的伪装给层层剥开。
承认她变心了很难吗?
一个女人只爱过一个男人岂不是太过可怜。更何况是漱玉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子。
陆檀礼从来不会同傅跃安争风吃醋,即使清楚那少年的存在,让他感到嫉妒抓狂。但陆檀礼有的是法子,让这个人从姜漱玉的心中消失。
然后被自己取而代之。
“只要你想我可以随时抛弃君后的身份跟你在一起。”陆檀礼俯身吻着她的后颈。
“你会吗?”姜漱玉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直直看向男人的双眼。那双桃花眸温润又深邃,带着三分的试探。
“哼。”陆檀礼没有回应。
他其实是自卑的,即使容貌再出众,终究是长了她五岁。如今自己年岁正好才能入她眼中,可若是十年之后呢?陆檀礼不敢赌,只能凭借尚且美貌的容颜和健硕的身躯暂时留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