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样轻松地交出去,事后翻脸不认人,也无法捏个别人的把柄在手。他料定自己不会死,那他可就做什么都不害怕了。
谨小慎微本就是他的假象,内里是个独惯了的闯祸性子。
既然天上派他来管阴间的事儿,那便是这幽都山上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他都有权过问,这个盒子自是其中之一。
先瞧瞧能不能打开,打不开在另想对策。
可他右手食指还未真的触碰到那冒着幽绿宛如蛇眼的宝石,猛然察觉那箱子竟在抽取他的法力。
张万昌尝试着收回右手,不成想他自身法力先是涓涓细流般进入了箱子,而后变成了决堤的千里滔滔。
坏了!失控了!
乌七八糟的黑气横冲直撞地从箱子中肆意横行,笼得本就阴暗的天空现下更加密不透光。
张万昌猛咬舌尖,左手二指掠过嘴唇,浮现艳红血色。
他敛神凝视,眼见着收不回右手,沾了舌尖血的二指凭空画印,眨眼间出现的威严古兽破印而出。
那古兽是只形似黑犬的妖兽,高一丈长三丈,尾尖开叉,通体漆黑,倒是口中伴随着妖兽的喘息,不断地向外喷出团团橙红火焰。
“祸斗,快!封住那个箱子!”张万昌有些虚弱,气若游丝。
祸斗倒是行动迅速,关切地望了一眼张万昌,一团火焰从其口中凝聚喷出,奔着这诡异的箱子前来。
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箱子,那黑气像是被火气灼烧殆尽。张万昌已无力收回自己的右手,摇摇欲坠宛如残枝败叶,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祸斗走近,双眼怜惜地看着张万昌嘴角流出的血液,大头蹭着张万昌的右手。张万昌努力抬起眼皮揉了一把祸斗满是鬃毛的头,“我法力被那箱子吞噬得所剩无几,又强行施展召唤法术。现下你虽现身,我却无法维持印界长时间的存在,不能将这里酿成灾祸,你快些回去。”
祸斗满眼不舍,绕着张万昌前前后后地转了三圈,对着张万昌画印的地方腾空一跃,消失不见。
张万昌理顺呼吸,强行撑着地面站起,那本已得到遏制的黑气竟顺着火焰凌空而起。
他此时衣冠虽整,脸上是止不住的疲态,嘴角竟扯出一抹鄙夷不屑。张万昌双眼惺忪地瞧着橙红焰光再次变成阴阴血色,声音也是强弩之末,“我倒是要看看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那阴阴血红和冲天而起的黑气缠绕交杂,不可分辨燃烧的究竟是何之物。
张万昌灵台重拾清明,这么大的乱子,地府的人自是不过一刻,便会赶来。
只要撑住这一刻钟。
游离的黑气逐渐凝成一只巨物,口中吞吐出的恶息带着腐肉腥臭的味道,两条长角透过黑气被那焰光映得似是血海里走出来一样。这怪物停在半空,一只硕大的人手探出来砸向地面,随后又是一只大手震得大地轰鸣。
忽而,有两道拨开黑气的亮光直直地晃在了张万昌的身上。
张万昌睁不开眼,用衣袍挡了挡身前的两束光,却听见几声婴儿啼哭,又使他放了下来。
那黑面獠牙的巨物已经探出口鼻,张万昌也终是认得出来,这作为上古四大凶兽之首的饕餮。
饕餮面露凶光,口吐人言,“这是何地?”
张万昌答道:“幽都鬼市。”
“你是何人?”饕餮又问。
“灶王张万昌。”张万昌继续答道。
不知为何,张万昌放出六感,他并未感知出危险的情绪,竟瞧着这饕餮狰狞异常的模样,生出几分猎奇。
无论凶兽还是神兽,都是天地间孕育所出,然这亦凶亦神,无外乎之于后人利弊所称。
“舜可在?”饕餮再问。
“小神卑微,成仙以来未得舜帝召见。然尊者定是忘了年月,沧海桑田,无穷变迁,也已是过了几千年了。”张万昌深知自己在饕餮面前,不过是宵小蝼蚁,更何况现下自己是败柳之身,怎能行刚硬之举,让自己不痛快。
饕餮闻言有些失神,那冲天的黑气变得内敛丰腴,慢慢消失不见。
只见着黑衣翩跹,随风而跃,脱落而成的人形模样不仅没了那森森恐惧,还称得上一声道貌岸然的憨态可掬。
饕餮手中托着箱子,睥睨询问,“是你放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