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昌自是早早留意到那想要将他钉住的眼神,也不去碰这冷脸鬼帝的眉头,还是听着酆都大帝说些什么的好。
“转轮王未拜三清下凡历劫,灶王暂替转轮王之位,却又因放出饕餮而遭逢苦痛。各司各职也没在耽搁,幽都山上那一山的亡魂仍未有个明确的去向却是为何?”
酆都大帝不愠不怒,言语间不容忽视的肃穆关切惹得大殿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张万昌头脑一惊,似是因为自己添了乱,语气有些吃紧,“饕餮之事是小神之责,因小神初来幽都,想着探查一下地形,不曾想误打误撞地带着几分好奇,放出那封印在忘川河下的饕餮。小神失职,请帝君责罚。”
有错就认,知错就改。张万昌也不想掩饰什么,来到人家的地界上,服从命令听指挥就是了。
酆都大帝微微点头,目光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那饕餮能封印他一次,便能封他第二次。到底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灶王有心,本帝自然知晓。然则冥界之事,非一人之力可成。今日召集众神至此,便是要集思广益,共商对策。转轮王历劫未归,你既暂代其职,便需担起这份责任。”
言罢,酆都大帝抬手一挥,大殿中央的虚空之中突现一面巨大的轮回镜,镜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万千亡魂在其中徘徊。镜光一闪,画面定格在幽都山那片阴云密布的景象上,亡魂的哀嚎与绝望穿透了镜子,回荡在大殿之中。
“这便是幽都山的现状”,酆都大帝沉声道,“诸位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幽都山大家自是不会陌生,鞍前马后的数月时间大抵都耗在这上头了。众鬼神是怨也怨过,骂也骂过,到头来还是扛起锄头拿起镐,继续埋头继续干。
大殿内议论纷纷,各路鬼神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有的主张加强封印,防止亡魂逃逸;有的建议设立新的轮回通道,引导亡魂重新投胎。
酆都大帝听了又听,眼神掠过张万昌,落在他身侧的泰山王身上,“董和,你心思细,可有别样法门?”
张万昌向左看去,这泰山王董和一改地府众神的刻板印象。既不像为震慑恶鬼生出的吓人面庞,也不像一脸官司的严肃模样,反倒是个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的文人公子。
相貌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偏那一身气质却是独树一帜,温文尔雅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韧与智慧。
泰山王董和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向酆都大帝行了一礼,缓缓道,“帝君,关于幽都山亡魂之事,臣以为,单纯的封印或增设轮回通道虽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亡魂本就有未了之事未解之怨的执念,现又因滞留不散多时,心中有所怨念横生在所难免。
“不如先按所需排查,选派心细如发、善于聆听与劝解,生前行善且未增怨念之魂,负责倾听亡魂心声,化解其执念。同时将生前作恶之魂调教善用,充当鬼差管理魂魄,告诫他们助地府做事可以消弭其身上的业障。”
“至于那些生前平平,无功无过,便先着手处理他们的轮回转生,想来不过在为人一世,倒是简单不少。”
酆都大帝闻言沉声接话,“就这么办!亡魂之事,非但关乎冥界秩序,更关乎人间安宁。子仁,驯化恶魂之事由你来督办。寻找善生良魂一事,便由黑白无常做好啦。灶王自是继续顶着转轮王的活,好好地将那些无故受罪的魂灵送去转生。其余各方鬼帝,各殿阎君,顺序万不可再生差错,多多受用,多多用心。”
“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帝君所托。”杜子仁行礼领命,其余的应和之声才齐整的响起。
酆都大帝眨眼间消失不见,应和后的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鬼神皆面露沉思之色。
张万昌有些惊心酆都大帝等着泰山王董和一番话落后紧接的决策。他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不管董和说出什么话,酆都大帝都会直接点头,下令实施。
但他心中也不禁暗暗思量,赞叹这泰山王果然有独到之处。他想要结识董和的心思稍微动了动,突然被一股大力扯起,连人带椅地飞出三米之外。
倒不是杜子仁对他动了手,而是黑无常不知怎得和罚恶司的司主钟馗打起来了。
两团业火落在张万昌的脚边,张万昌惊呼一声“哎呀!”,连忙跃起避开了那飞溅的火星,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他转头望向那突发的冲突,只见黑无常范无救与罚恶司的钟馗正缠斗在一起,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的大殿内快速移动,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刺耳的破风锁链声与闪烁的火花。
这地府人脾气大,最大不过红脸钟馗;这阴司人性格怪,最怪不过黑衣无常。
张万昌双手拾起和他一起飞出去的槐木椅,嘴角噙笑,语气颇有些看热闹的想法,“好了,这下真的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