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你我二人,熙熙睡着,但说无妨。”张万昌嘴上说着,感觉张福德要说些正事的样子,还是走了几步。
张福德咽了下口水,拄着拐杖的身子向前倾了倾,让两人离得更近些,“杨桉活了。”
他也管不得张万昌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继续说着,“起先我是不确定的,他来我的庙前参拜过几次,嘴里念叨着小子杨桉,我觉得耳熟,确实是上了年纪犯糊涂,昨日才想起来是你说过投河之人,便马不停蹄地去博元府确认了一眼,便到你这里来了。”
张万昌一路的好心情被“杨桉活了”这四字毁于一旦,倒不是这件事对他产生很大的冲击。
只是他当初因杨桉的死奉玉帝之命前来幽都,为了抵过,条件都没提几个便匆匆来了。如今可好,自己应也应了,杨桉活也活了,就是苦马上要开始受了。
为了三界吃些苦没什么,可这明摆着成了入人圈套的大傻子,亏着他还前脚嘲笑人家钟馗,后脚便轮到了他自己。
“活了好,活了好,省得我一直心里惦记这件事,想是那日判断有误。你可知是何日去你庙前的?”张万昌心里还在盘算,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回天不久,大概过了半月吧。不过他嘴里求的东西奇怪,全是些何时出家,何日向道的话。”张福德一个劲儿地回想,可惜岁数大了,只能到这种程度,具体的他也想不出来了。
张万昌闻言后算了下日子,回天后的下界半月,自己正在天上浅眠,一觉睡得通透。睡醒后,驱云下界,阿谀奉承,算来也不过半月!
可能心太累,才觉得过得久。
张福德身躯一震,又想到一些,“对了!他反复提及‘轮回有变,道心未泯’,还有‘天命难违,却可改之’之类的言辞。我虽不明其意,但总感觉此事背后藏有深意。”
“我知道了。福德你回去一定要多帮我留心留意,我将这边的事尽量安顿下来,便回去看看究竟为何。”
张福德点头应允,二人相视一眼,心中便有了成算。
张福德是在酉时走的,赖着张万昌给他做顿饭。张万昌饭菜烧得好吃又麻利,没出一个时辰便弄好了三菜一汤。
熙熙闻着锅中热油爆香的气味爬起来,小脑袋晕乎乎地晃到张万昌身前,被张福德一把拽倒一旁稀罕去了,又是亲又是抱,颇有点隔代亲的意味。
他是真把熙熙当孙子疼,伸手变出个包袱来,里面躺着各式各样,薄厚有别的衣裳,“小熙熙快挑着看看,这些可都是御寒保暖的好料子。这山在北边,妖风四起的,冻着病着再找不到好药材,可是苦坏了我们熙熙呦!”
熙熙也没客气,小肉手左手挑一件,右手拎一件,脑袋上还要顶一件,平日里圆圆的眼睛笑得成了个月牙,脸上写满了心满意足。
张福德捏着嗓子卖乖,学着熙熙的声音开口,“小熙熙是要这三件吗?这还有很多,多拿些呀!”
熙熙摇着头傻笑,“不是不是,福德爷爷,是除了这三件不要,熙熙都要!嘿嘿嘿!这三件款式老,适合福德爷爷穿。”
张福德听完愣了一瞬,这些不会张万昌教的吧!
张万昌在灶火旁夸了句“好样的”,张福德才幽幽开口,“好好好,爷爷给小熙熙包起来!这样才能变成大熙熙。”
张福德抓了一件套在熙熙身上,主要也是身形相仿,熙熙要是长高了穿定是个合身的。别看熙熙原形时候身子巨大,可人形就是个从未长高过的孩童样。
熙熙听着长高的字眼,眼光一沉,“熙熙不嘻嘻。”
一顿饭吃的热闹,可人走茶凉后,张万昌一个人在院里收拾着沾了油盐的瓷具。
张万昌许久未起灶生火,好好地做顿饭了。本来这些简单的事宜随手捏个诀便能光亮如新,可他还是打水冲洗,一如他为人时的样子。
“这素英宫倒真是让你过出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