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昌快步跑到马厩里牵着熙云,扬长而去。他走的急,手上还叼着一块从家丁手里抢来的花卷。
“吁——,好熙云,你且在这里停着勿动,我进去接个人。”张万昌头贴在熙云的眼侧,慢慢抚着它有劲的脖颈。
熙云脚下踱步,轻声嘶鸣,明了张万昌的意思。
张万昌脚底抹油,进了一间铺子。不一会儿,铺子里七吵八嚷起来。
“你个小祖宗,我巳时才坐诊,现下觉都不够睡的,你这是要将我擒到哪里去?”这声音苍老却刚劲有力,中气十足,远远听着便知是个身体强健之人。
“对啊,您巳时坐诊我也无法叨扰你。然巳时未到,您快去和我救个人。”张万昌晨起后,嘴边挂着的笑便没消失过,他一手攥着老人的手臂向外走着。
那老人也是狼狈,外衫还未挂身,看样子是被张万昌从床上直直扯起来的,身上只留了件白色内里,一只手还忙着挣脱。
“我随你去,我随你去。我怎的也要将头发束起来,你快快撒手,快快撒手,马上要到门口了!”
“都是花甲高龄了,打扮那么好看给谁看?咱们可是去救人,又不是去讨个老婆回来!”张万昌嘴上虽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半分,嘴角挂着那抹不羁笑意。
老人终于挣脱开来,匆匆回屋,胡乱抓了把头发,用一根竹簪简单挽起,又披上外衫,边走边系衣带,嘴里还不忘嘟囔:“你这小子,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吧,这次又是哪位贵人需要老夫出马?”
“一位女子,您且随我上马,我带您去。”张万昌一跃而出。
老人仰头张望,“你这马,马生龙姿,当真不一般呐。”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一个木桩,踩着木桩一步跨到了马背上,还未坐稳,张万昌双手一策,熙云如离弦之箭,穿梭在清晨的街道上,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马蹄声。
张万昌坐在马前,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老人,确保他安稳无恙。慌得老人连声责备,“我七十了!你真当我十七呢!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路疾驰至杜子仁家门口,篱笆院,茅草屋的门竟都大敞四开。张万昌觉察事情不对,并未急着让老人下马,自己先是探查一番。
张万昌视力好,昨日也只是远远一观,没想到进了屋内,除了一口支起来的大锅和几床棉被便什么都没有了。
对啊,怎么什么都没有了?杜子仁他娘呢?
面对着一览无遗的屋子,张万昌像是吃了苍蝇,郎中都抓过来了,病人却没了影儿?
灶里没有生火的迹象,张万昌伸手捻了一层灰,那灰已沉底发粘,应是昨晚烧过所留,待回去问问杜子仁再做决定。
他甩了甩灰掉的食指,颇有歉意地出了院门,愁眉苦脸地说道,“真是不巧,病人跑了。”
“跑了?生病了还有劲儿跑呢?你小子不会只是为了不让我老头子睡觉,耍我呢吧?”老人诧异地惊呼出声,许是好久没用如此尖利的声音说话,聒噪得熙云四蹄直甩,吓得老人一把拢紧了缰绳。
“我也没想到,怎么会是耍您,我将您再送回去就是了!不会误了您坐诊的时辰。”张万昌嘴上心虚,满脸陪笑。
“那你让我下来,拉一辆马车来,我这身子骨是不能在折腾了。”老人似是觉得要求有些多,装模做样地咳嗽几声,还清了清嗓子。
张万昌小心翼翼地扶老人下马,轻叹一声,“鹿爷爷,马车是没有了,您走回去吧,总共也不过二里地的路程。”
老人闻言“啊”了数声,“我七十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来,你的马也看不出来吗?让我一个老人走回去,简直没有老少!”
张万昌再次翻身上马,“熙云他只是匹马,他怎么能看的出来呢?我更看不出来了,瞧您还有力气站在这说话,要是我都走出去几十步了!嘿嘿!我回去看看,晚点再去您家里赔不是。”
“哎,哎,你真把我丢这儿啊!真把我丢这儿啊!”
老人没在听到回答,只见着尘土所起,还被呛了几声咳嗽,“真是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