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公主明白张万昌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事已至此,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她姐姐戎马一生,作为女子勇冠三军,为皇室呕心沥血,断不可到了最后,被毅王这种卑鄙小人夺了去。
她还想开口说话,蒋玄先她一步拦下,“长公主您别激动,子仁回来便是好事。您先平复安神,剩下的我来说。”
永宁长公主神色焦急,拂袖而去。张万昌无声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杜子仁忙扶着他靠着椅背坐下,转过头来和蒋玄二人面面相觑。
蒋玄开了口,“昌儿可是在疑心这一切是否是真的?两位长公主样貌虽是挑不出个区别,一年来,你不愿在家过多停留,怕也是觉得一切既是熟悉又是陌生,说不出的怪异却又如常。这一切是将军和长公主希望你平安长大的期许,他们即为人父母,亦为人臣子,居庙堂高位而身处江湖之远,他们将你抚育成人,行了父母的本分。如今皇室风雨飘零,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自是要履行人臣的职责。
“他们此举,一是为了祖宗基业,二是为了天下黎民。好不容易换来的国界安宁,不能朝堂之上白白起了烽烟,动荡民安。毅王无德,欲夺位逼宫,胡作非为。昌儿心系苍生,当以仁德之举,助皇城度过此次刀山火海之危。”
张万昌的眼神在蒋玄的话语中逐渐聚焦,他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上。他抬头望向蒋玄,双眼微红,眼中既有迷茫也有坚定,“我要让爹娘亲口告诉我。”
夜色渐浓,府邸内灯火通明,却难以照亮张万昌心中的迷雾。他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外,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杜子仁紧随其后,蒋玄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惋惜地朝天望了望,而后闭目伤神,隔空挥手,堂上的烛火尽灭,他轻带上了门。
张万昌走回院子,进了屋子直接带上了门。杜子仁便立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张万昌没有说话的意思,回到隔壁的厢房躺下了。
张万昌解了衣衫,腕上红绳的颜色朱红无比,没点起灯火,已是放有光华。张万昌无心理睬,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他念随心动,二指对着桌面一点,白光一闪,蒋玄拿来的册子和八景灯随即出现。
张万昌拿起八景灯横于眼前,微阖双目,右手持灯,左手成诀,一阵淡紫光晕慢慢扩开。他隔空一掷,八景灯自浮半空之上,再次缓缓落于张万昌眼前。
八景灯又名八景宫灯,此灯乃先天道宝,八卦阵中所出。外漆古木,内铺琉璃,周身青色流转,圣息弥漫,唯有灯芯处蕴着一股东来紫气,永恒不灭地灼烧着。
张万昌不识八景灯的威能,他观那灯亮了起来,抄起桌案上的宝册一把扯开,青光炸亮。张万昌来不及适应毫无预兆的强光,双臂遮住眼睛,一瞬被吸入灯中,迷迷糊糊地定了身形,身至汪洋一片,耳边还是些孩童的吵闹声。
“喂,你不是龙吗?把你的龙珠吐出来给我瞧一瞧啊!”
“一条河龙生出的孽种,都脏了我们东海地界儿的水!”
“他娘是个贱婢,生出来的东西又能是个什么好货色!大哥,太子.....”
“够了!”
张万昌被一声厉喝喊得回神,才分辨了眼前的站了一群锦衣玉袍,头上生角的人。
那威声继续训斥道,“你们叫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敖澜的狼狈样?有这些子功夫用到精进修为上,也不至于遇着个骇人的海怪连个还手的回合都没有,全都滚回水晶宫,自去领罚,若是有混水摸鱼之流,那就是我亲去监罚。”
拥堵的人一哄而散,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纷呈,惧怕不服各争其色。张万昌急忙躲开,以避身形,再次露头,便只见着一大一小,立眼相看。
“你入了水晶宫,便是水晶宫的人,地位尊崇的龙子,与我等平级。他们凌辱于你,你回了母后,她自会为你做主。你于此平白无故地惹了一身骚,我看这衣裳破了,脸也花了,如此轻贱自己,怎么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龙血?”说话之人一袭白衣,身形挺拔,龙角注目,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望向敖澜的眼神中既有责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敖澜闭着嘴巴不说话,张万昌抻头看去,那冷面冷声的模样,不正是小水花儿!
张万昌本想着上前打个招呼,眼前着走至身边连连挥手,敖凡敖澜却都未予理睬。张万昌一时气不过,伸出一只手朝敖澜脸上逼去,作势一捏,捏了个空。他的手直直穿透了敖澜的脸,没有丝毫触碰之感。
他微微蹙眉,脑筋急转,这八景宫灯,应是将他带回了水花儿尚在龙宫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