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曾想,白悦还没开始正式研究起新食谱,计划便在次日被一封来自肖王府临时居所的请柬打乱。
“王府的宴会?肖王爷竟要请你过去?”白缘虽是个憨厚老实之人,却也隐隐生出一种不太祥和的预感,“肖王爷怎么会突然对你如此亲近?虽说前日在公堂上他明里暗里护着你,可这王府的宴会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去啊,难不成肖王爷真的对你……”
“爹,你想什么呢!”白悦打断他脑中不切实际的念头,“这肖王爷素来喜好我们两淮的名菜已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前些日子我从客人口中得知,这段时间从京城里跟随他来咱们这的名大厨也不少,想必这宴席也是他们亲自主厨的。爹,既然肖王爷邀请了我去,现在正是我们白家菜肴名扬天下的好时机啊!”
“真的吗?白家真要有出头之日了?”白缘抓了抓脑袋,他一个小镇厨子,脑回路比白悦简单,根本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曲折。
白悦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她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爹,我这就去准备一些食材,你在旁边帮我打下手吧!”
白缘还没有反应过来,白悦就消失在原地。
等他再过去时,白悦已是拉着一辆平板马车放在后院门口,她准备在马车上载满一车的活鱼。
两人忙活了一天,终于将七八个装鱼的大箱子搬到了推车上。
夕阳西下,白悦跳上平板马车,在白缘的注视下,驶向了肖王府的人在镇上临时居住的院子。
王府临时设的院子,守卫自然是没有京城里的王府森严。
宴会设在院里正厅,白悦抬脚迈进门槛。
“哟!”一个声音响起,管事迎出来,“白姑娘,你可算来了,我们王爷这两日茶饭不思,一直念叨着你呢。”
“念叨我?”白悦疑惑道。
还茶饭不思?难道宁仲辛害了相思病了?
不会真像白缘说的那样吧,可是宁仲辛看着也不像恋爱脑啊。
那管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是老奴嘴瓢了,我家王爷是念叨着姑娘做的菜。”
白悦忙笑道:“不敢当,我的厨艺与那些京中大厨比起来实在拿不上台面,王爷抬举了。”
老管事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叫来下人将她迎了进去。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镇上的达官显贵们都在谈笑风生,宁仲辛百无聊赖地应付着,也不知多少次抻着脑袋看向外面,偶尔还要应付那些过来与他搭话的客人,心里不免有几分幽怨。
白悦怎么还不来,她不会不来了吧。
直到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眼中才闪过一丝欣喜,也不管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着什么,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很是自热地从白悦手里接过她带来的食盒,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原本喧闹的厅堂,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当他们看到肖王爷与这个刚进来的年轻小姑娘有说有笑的时候,脸上不免多了些探究的神色,都在猜测肖王与这个姑娘到底什么关系,还有这姑娘什么来头,肖王今年刚及弱冠,一表人才仕途坦荡,重点是尚未婚配,家里有未婚配的女儿的那些官员士族们早就盯上这块香喷喷的肥肉了,有些带着夫人来的,那些嘴皮子溜的女人千方百计在给自家千金说媒,白悦的出现或多或少都令他们有点危机感,于是纷纷交头接耳。
“这小丫头看着跟王爷很是熟络啊。”
“不会是小王爷的什么亲戚吧。”
“这姑娘不会是小王爷的意中人吧。”
“有可能就是王爷的心上人呐。”
“那倒也不一定吧,先看看情况再说。”
……
白悦见此情形,只是朝他们淡然一笑,就随着宁仲辛往宴席上首走去,几名侍女跟随在他们身后,随时侍候着。
白悦将带来的双层食盒摆在了桌子上。
宁仲辛失笑,打趣说道:“这顿饭是我请客,哪里还用得着你送饭?你莫不是做厨子做惯了,走到哪里都不忘记给别人做好吃的?”
旁边立刻有人八卦道:“原来姑娘还是个厨子啊?不知道你在哪里当大厨啊?”
白悦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一笑,答道:“您说笑了,我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厨,就是我父亲在本地开了一家小酒楼,我从小跟随他学习厨艺,学会了五六种烤鱼的简单做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也心中各自有了数,有些人甚至用鄙夷的目光望向她。
他们矜贵绝尘光风霁月的肖王爷是绝计不可能看上一个在庖厨里忙进忙出的小厨娘的,刚才的猜测简直是荒谬至极,就算肖王爷真对她有意思,最多也就是收她做个侍妾或者通房。
于是打岔的那人讪讪一笑,他是个很有眼力见的,看出来王爷对这个姑娘不一般,尽量不着痕迹地将方才的话题说的圆融些:“白姑娘谦虚了,虽说本国地大物博,各地都有自己对于烤鱼的做法,可以说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但是厨艺上,你想要学会学精,确实还是相当有难度的,白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厨艺,着实也令人心服口服。”
众人闻言,立刻会意,纷纷开口。
“周兄说的是,就算厨艺精湛与否先不说,光是烤鱼的做法,姑娘能学会这么多种,已经实属不易。”
“是啊,就拿王爷最爱吃的两淮菜来说,烤鱼这道菜的做法还是很有讲究的。”
“但是,要说到两淮最出名的一道菜,还得是蛟龙出海啊!”
宁仲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道:“诸位既然提到蛟龙出海,本王就给你们推荐这位白姑娘最拿手的一道菜,便是蛟龙出海,那是我尝过的最地道的蛟龙出海。”
“哦?”一名提着菜刀,看着五大三粗的厨子打扮的壮汉上前一步说道,“肖王爷有所不知,在下家师乃是蛟龙出海的正宗传人,这小姑娘怎会做蛟龙出海,定然是偷学了吧,或是仿造了个赝品,虽然能以假乱真,却绝对做不出真正的‘蛟龙出海’!”
宁仲辛没有回答,而是朝旁边候着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白悦心里很感谢宁仲辛,他特意当着那么多官员士族和江湖人士的面赞扬她的厨艺,为的就是给她树立威信,赢得一个好口碑,让这些当地的官员士族和跑江湖的不敢小瞧她,日后也会因着他的原因,时常关顾白家酒楼。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提菜刀的壮汉鞠了一躬,“我看这位大哥应当跟我也是同行,你要是觉得我浪得虚名,我们可以切磋切磋,我白悦还没见过真正大厨的手艺呢,就算是输了,也好让我一个小女子开开眼界。
壮汉道:“好,那就请白姑娘先拿出你今日带来的菜品,之后我再与你切磋,展示真正的蛟龙出海。”
宁仲辛会意,对着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八道各色的鱼菜就端了上来,看得一众人眼花缭乱。
白悦上前,对大家说道:“这八条鱼,取自八大地区,制作方法也是本地菜系最常见的烹饪方法,但我在其中做了一些改良,因为是为肖王准备的,因此有了一些特别的含义,这个,叫做金玉满堂,就是用上等三文鱼雕刻成花纹,然后放入油锅里炸制……”
听到她的这番介绍,众人都是啧啧称奇。
“这‘金玉满堂’,不但有很好的寓意,更重要的是,这火候的把握,也是绝佳!”
众人议论起来。
“先不说味道,光是这份用心,就足以让这道菜变得生动起来。”
“是啊是啊!实在是太厉害了……”
人高马大的壮汉轻蔑地看了白悦一眼,淡淡道:“这只是一种形式,蛟龙出海不仅是为了好看,味道也要地道!到底有没有实力,要比试过才知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有道理,再漂亮的食物无论有什么寓意,最终还是要吃的,不好吃,一切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