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被环境影响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存真原本着急解释,看见他噤声的手势,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你说你不想害我,同样,我也不能害你,把两个人的生活起居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而且,真要算起来,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贺存真却像被钉住了唇舌,难发一语。他知道娄陵说这话只是不愿太麻烦他、给他增加负担,但胸口被堵住的感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是啊,他说的没错,我们不过见了几面,可能在他眼里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却擅自想到了以后,想到了很多年,即使根本不可能。
奇怪的人是我。
压抑住心头泛滥的苦涩,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
后来两个人各退了一步,娄陵也开始打工,只不过不在网吧,而是在附近另一条街的书店,贺存真去和店长说的。小地方这方面的管理不算严格,打过招呼以后彼此都心知肚明,遇上检查的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帮忙看店就好。
娄陵平时在收银台,有人买书就帮忙结账,没人的时候自己看书刷题,或者和店长一起把书上架。书店安静许多,还方便找各种学习资料,老板甚至会问他需要什么书,他可以去进来。
每天他会在书店待到晚上十点,因为网吧太嘈杂,不过五六点的晚饭时间,贺存真总要来找他。
“你这样不麻烦吗?”
“不啊。”
“吃完饭又要回去。”
“……对啊,我一个人吃饭觉得孤单嘛。”
他这么说,娄陵也就拿他没办法。
下班的时候,贺存真又会来接他。每天的这个时候,灯光都稀稀疏疏的,头顶上就是黑沉沉的天,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怕黑吗?”
“不怕,你呢?”
“我也不怕。”
“你撒谎。”
若有若无的光线下,娄陵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被你看穿了,好吧。”
贺存真语调轻扬,又是那种开玩笑的语气。
“其实我以前不怕的,好像是进……那里以后,才开始怕的。不过都无所谓,一个人扛过去就好了。”
“谁说的。”
“啊?”
娄陵径直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带着他继续走。
“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
他们之后还是住在网吧,因为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去处,不过不再是小包厢,贺存真找宋哥租了空置的杂物间,买了一些二手家具,布置成一个小宿舍。
一开始只打算让娄陵住,但娄陵坚持要他一起搬进去。
“那个沙发太小了,缩着睡容易伤到脊椎。”
“没事,我习惯了。再说,我晚上得打游戏,会吵到你睡觉的。”
“没关系。”
“你睡眠很浅吧,一有动静就醒。”
【诶,他怎么知道?】
【我没特意掩藏过啊,这个世界没什么必要。不过他观察能力确实挺强的。】
“那你在外面打游戏,结束以后不管几点都回来睡。”
“这……”
“别骗我,毕竟你也说了我睡眠浅,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不是得每晚吵醒你一次吗?”
娄陵不说话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是我最后的妥协”。
“好吧好吧,”贺存真无奈举起双手,“我投降了。”
他语气无精打采,内心却像刚开盖的碳酸饮料,一个劲冒着窃喜的泡泡。
为什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呢,永远先顾忌别人的感受,嘴上会故意和他拉开距离,一举一动又总在心软。对待不太熟的人尚且如此,难以想象面对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他又该表现得有多么细腻周到。
其实从过去与那个人有关的几段时光切片中,也能窥见一点端倪。
啧。那小子为什么偏偏那么好运啊。
要是让041知道他在想什么,它肯定会大呼天真。
娄陵心很软?大错特错!他这人压根就没有心。
跟他扯上关系真是人生的大不幸。当然这话说了也没人会相信的。别说是现在这几位少年人了,就算换成上个世界线的成年人,或是别的世界也一样。人称“狡狐”的帝国皇太子也好,无限恐怖空间top级玩家也好,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帝王也好,或者换作什么剑仙魔尊,最后都落得个世界崩塌的下场。
不过说这话的041,显然遗忘了自己的立场。
【四一,开个体感温控。】
【怎么了怎么了,你发烧了吗?严不严重?】
【不是,替代空调,省点电费。】
【……】
它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把开关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