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谌的总分比目标分差了二十,没能达到那所学校的分数线。
他最后填报了省内最知名的大学,并且在七月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这年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热。
听说隔壁区出了命案,一个没成年的男生杀害了他的姑父。他父母都死了,全靠姑姑一家接济,最后做出了这种事。
谈起这事的人语气鄙夷。
“纯纯白眼狼啊!所以说,别瞎好心,甭管那什么亲戚,总归不是自家人,一不小心就害了全家!”
未知全貌,怎么就能肯定全是他的错呢?
苏谌这么想到,没等全听完就走了。他手上拿着刚从小店里买的冰棒,最普通的冰糖的,从包装纸里渗出的水凉得和山涧流出的泉一样。
楼上楼下的邻居听说他的消息,陆陆续续上门来。
“苏谌他妈妈,你们是怎么教得这么好的啊?让我们取取经呗!”
“其实我们没怎么教呀……都是靠他自己的,他很自觉很用心,我们不多管的。”
“哎呀,别瞒着啊……哟,小苏回来啦。”
他刚从楼梯转角露头,靠在门边唠嗑的人就发现了,眼睛亮得和看见老鼠的猫似的。
“你妈有秘诀不告诉我们呢,来,小苏你给我们说说,你怎么考这么好的?”
“我其实也不算特别好……”
“啊呀呀,别谦虚了,你都上那什么985了。”
中年妇女笑着摆手,苏谌见此垂眼做出思考的样子。
“嗯……其实就是课上认真听,课下搜集好错题,有不懂的及时问。文科需要多拿些时间记背,理科多做题,同类错题要融会贯通……小奇他很聪明的,多下点功夫就好,我这边还有些资料可以给他。”
“不愧是考得高的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我家那个啊,就爱玩,让他读书跟要命一样!是该多跟你学学……”
“他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吧。付阿姨,我和我妈还有点事要商量。”
“哎好,那我先走了啊。林姐,我先走啦。”
“好,好的。”
拉上门,苏谌对上母亲又是欣慰又是不解的眼神。
“小谌,有什么事要和妈妈说?”
“没什么。”
只是打发那人的借口罢了。
“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
“哎,小谌……”
“怎么了?”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她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动了动嘴唇。
“你姨妈他们说要给你摆个酒庆祝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做主就好。”
回应的语气温柔,他的表情也无可指摘,平静中含着宽容,却让苏母不由感到陌生。
说完这句话,苏谌再次朝房间走去。
苏母不禁陷入沉思。
这孩子,是不是太成熟了点,心事重重的。
他以前也不太爱说话,总喜欢一个人待着,不过学习一直都很好,从不让人操心。近半年来就更不与家里人交流了,本来以为是学习太累,现在都考完了,怎么还这样呢……
大概是真的长大了吧。
离开家去大学之前,苏谌一个人去了以前常去的、学校对面那条街上的冷饮店。
暑假期间,店里相比平时冷清一些。
他去前台点单,守在那里的正是店主,一个年轻利落的姑娘,发现有人来了立即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光临……是你啊,挺久没见了吧。”
“嗯,有段时间没来了。”
“那个呢?以前总和你一起来的男孩子。”
“他……没来。”
“哈哈,你别误会,我就随便问问,你们之前不是都一起的嘛。要吃点什么?”
苏谌的目光在菜单上缓缓移动。
“要不要试试新款?这是榛子巧克力的,还有这个提拉米苏的,这是朗姆酒的……”
他沉吟了片刻,抬头道:“还是要薄荷巧克力的吧。”
“好嘞,稍等。”
冰淇淋做好后,他端详了一会儿,问她:“好像和以前的有点不太一样了?”
“哦对,做了一点小改变,做这行就是要经常创新嘛,不然客人总吃那几款会腻的。”
是吗……
他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点单台。
苏谌端着冰淇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的街景一如既往,边上榕树的树冠似乎更密了。
舀一勺冰淇淋放入嘴中,它很快在舌尖上化开,轻薄的薄荷味,好像加多了水,巧克力太甜,融化后和稀薄的薄荷味糖水掺杂在一起。
以前的味道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是记忆出现了误差还是改进后的结果,和印象中的清凉甘醇毫无相似之处。
他面无表情,维持着机械的动作一口一口吃完了。
打算走之前,他来到角落的留言板前,依然是一片花花绿绿,比以前叠得更厚更满了。花了点时间,遵循记忆拨开许多张各色新签纸,他终于找到了左下角那张橙色便签,掀开一角——
下面是空的。
有点在意料之中。是被别人碰掉了,还是时间久了粘不住了呢?当时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才藏在那里的。
倒也不是很难过,仅仅是有一点空落落的。
算了,反正也不会实现了。
推开玻璃门,热浪瞬间扑了上来,包裹住他。
一切好像和去年暑假没什么不一样。蝉鸣声有点吵,自行车、电瓶车、小汽车时不时从路中掠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喇叭声都融化进了浪潮里,被搅动成一圈一圈的波纹。
他在等那辆大货车过去,恍惚下一秒就能在竖立的告示牌下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车开走了,那里空空如也。
他用手遮住前额,仰起头,眯眼望向天际的太阳。
又一年的夏天要过去了。
陆陆续续持续了一整年的生长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