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尘埃中扒出这只绣花撑子,抚摸着那半朵粉红的荷花花瓣,怔怔地跌坐到台阶上。
一个被她忽略的事情慢慢浮上脑海,家中的细软、柜中的衣物全都不见了,难道爹娘他们搬家了?搬去哪儿了?
就在此时,似乎有一个影子从门口一闪而过,曲芙蓉跳起来,追出门外,却甚么也没有发现。
街上空荡荡地,异常寂静,静得让人害怕。
曲芙蓉忽然想起一件事:去问问左右邻居,虽然她家是独门独院,离着邻居也没几步路,他们总该知道点甚么吧?
她先跑到东邻,敲门,无人应。
又跑到西边,“大婶,我是芙蓉,开开门吧。”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曲芙蓉又往后边的堂伯曲其璞家跑去,堂伯和她爹一向关系很好,他或许知道点甚么。
她拍着门,喊道:“二伯,我是芙蓉啊,求你了,开开门吧,我知道您在家。”
没想到,堂伯的门,她敲了许久,也无人出来。
一阵寒风吹过来,曲芙蓉感受到彻骨的凉意。
她拖着步子,沿着空旷的村路往村外走,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那些门后,似乎藏着眼睛,藏着人,在盯着她,在议论她。
“妖女!”“快走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曲芙蓉越来越害怕,她要尽快逃离这里。
她开始跑起来,不顾一切地奔跑。
她奔到村西的山路上,回头望望,不见有人追来,三面环河的曲家村也已隐没在视线外,这才松了一口气,稍稍放慢步子,让自己歇口气。
过了赵家庄,她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后面跟着她,细听之下,从身后传来急骤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她不敢回头,开始往前狂奔。无奈气力有限,不一会儿她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放慢步子,等调匀气息再跑。
她留意听着后面,那脚步声始终跟在后头,也是时快时慢,却始终没有赶上来。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怀疑自己太过?木皆兵,许是和自己一样赶路的。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好,快点甩开这个人。
山林里也越来越暗,两旁的树丛暗魆魆的瞧着吓人,不知是何鸟兽发出瘆人的啸嚎。
曲芙蓉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在就剩最后一个山头了,翻过这个山坡就能看到姥姥家了。不过她实在跑不动了,走也走不动了,只好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
这一慢下来,后头的脚步声可就追上来了,不仅有脚步声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喊声。
曲芙蓉好生疑惑,不管了,反正跑不动了,一横心,她停下来,往后瞧去。
远远地,有个人佝偻着身子往山顶爬过来,见她停了,便也停下来喘口气,而后又慢慢地爬上山来。
“老货郎?”等他走近,曲芙蓉认出他是赵家庄的老货郎。
老货郎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方能开口说话,“曲姑娘,原来真是你,我从村里出来,看着像你,一直追,你跑得快,一直追不上,喊你也听不见。”
“为何追我?”曲芙蓉也坐下来抹着汗,语气有些不悦。
老货郎道:“自那日小儿从府上拿回银钱米粮,给我请了大夫,小老儿这命便算捡回来了。今儿一早能走动了,原想着去府上嗑头致谢,却见府上人去屋空,就想寻个邻人问个究竟。”
“问出甚么没有?”曲芙蓉抢着问。
“没有,曲家村里冷清得很,家家关门闭户,少有人在街上走动,偶有一二人要么匆匆躲避,要么闪烁其辞,不肯作答。”
“唉,我也一样,没人开门。”曲芙蓉叹道,“你听说过河妖吗?”
“听说了。先还寻思兴许搬家了?出外了?回村路上,听得河妖一说,觉着蹊跷。记得姑娘外祖母家在西山里,便想过来瞧个究竟。一出村远远瞧见姑娘,一路追过来。”
老货郎所说的西山,就是嵛山。由于嵛山在西,住在嵛山以东的人往往直接喊西山。
曲芙蓉黯然道:“我就是回家寻爹娘他们的,他们并没有去我姥姥家。”
老货郎默然半晌道:“他们会去哪里?出何事了?”
“不知道,”曲芙蓉摇着头,嘴一撇一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眼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货郎,感激道:“赵大爷,谢谢您,这儿离我姥姥家近,进家歇息歇息喝点水再回吧。”
老货郎道:“不用,天不早了,我早些回去。”接着又道:“曲姑娘,依我之见,此事最好先不与你外祖母知晓,免得她老人家担忧。等有个准信再慢慢说与她。”
“嗯,有道理,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曲芙蓉点点头,目送着老货郎步履蹒跚地走下山去。
曲芙蓉想起这些,十分感激,言道:“赵大爷,上次追了十几里,这次可是二百多里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老货郎道:“我得了个信儿,怕这此事与员外老爷他们失踪有关联,便紧着去往西山,想告与曲姑娘知晓,谁知,曲姑娘已经离开了,便一路往澄州方向追过来。”
曲芙蓉一听,连忙问道:“是何信儿?您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