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寒走近曲芙蓉曲雁荷二人,低声说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家吧。”
曲芙蓉听到这话,连忙止住哭,抬起头给曲雁荷抹着泪水,说道:“对,姐,咱先回家。”
曲雁荷脸上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仍是止不住的落下来,喃喃自语道:
“家?哪有家?家在哪儿?”
曲芙蓉扶她起来,对她说道:“姐,起来,先跟我走,回去再说。”
曲雁荷随着曲芙蓉的搀扶,立起身来。
这曲雁荷,本就病得头重脚轻,再加上方才一激动,心神激荡,愈加昏晕恍惚,腿软软地站立不住,就要委顿于地。
苏莫寒忙接住她,背起她就往外走。
何婆子迎上来,冲着他们问道:“哎,何姑娘,这就走了?”
曲芙蓉问道:“她还欠你房钱不成?”
何婆子说道:“那倒没有,我是瞧她病成这样,人事不知的,就这么跟你们走了?你们是何人啊?”
苏莫寒自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何婆子,沉声道:
“谢谢你收留照顾于她,记住,她未曾来过此地,你也没有见过我们。”
何婆子得了银子,喜出望外,眉开眼笑地闪到一旁,不住声地说道:
“是是是,我懂,我明白。姑娘!公子!你们慢走啊,小心台阶。”
大概,何婆子无何如何也不会想到,天上竟会掉下这么大的馅饼砸中了她,人都走远了,她还在后面扬着手恭送。
如若不是她一念善心,收留了何柳儿,哪来的手中这银子?这可是她一年都挣不来的。
这就叫做,好心有好报。
苏莫寒将曲雁荷背出何家院,背到门口的马车上,吩咐马车夫:“去苏府,快。”
曲雁荷已有些神志不清,起初,嘴里还呓语般地说着甚么,后来,就没动静了。
曲芙蓉将曲雁荷抱在怀里,摸着她发烫的额头、消瘦的脸,不住地叫着:
“姐,你醒醒啊!你怎么了?你怎会成了这样?你原来那么好看,如今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姐,姐,为何只你一个人?爹呢?娘呢?还有哥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姐姐,你原来那么健壮,我从没见你生过病,你总在笑,在绣花,在忙活。你为何病成这样?你是受了甚么样的苦?甚么样的磨难?你都经历了甚么?
“姐,你醒醒,看看我啊,别丢下我。我好害怕,我怕你又要丢下我,不要我了。”
找到曲雁荷的那一刻,曲芙蓉觉得,在这之前,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无人能体会到,她有多兴,多激动。
她想叫,她想跳,她想大声地笑,她想向所有人宣布,她找到姐姐啦,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万万没想到,她还没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竟发现曲雁荷病成这样,曲芙蓉又焦急又害怕,内心里前所未有的彷徨无助。
经过整整一日的奔走,曲芙蓉也已是精疲力尽,看着怀中的曲雁荷,她更是忧急万分。
对着曲雁荷哭叫一阵子,见她没有任何回应,曲芙蓉更加绝望,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摇欲坠,就要晕倒。
苏莫寒瞧着病重的妹妹,听着曲芙蓉的哭叫,一颗心早就碎成了两半。
藉着马车里昏暗的光线,他发现了曲芙蓉的异常,忙靠近过去,将曲芙蓉的脑袋,依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轻声安抚道:
“不怕,不怕,有我在。她会好的,没事,一切都会好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不会的。”
恍惚中的曲芙蓉,并未意识到,自己倚在苏莫寒肩膀上。
她只知道,倚在这里,她才没有倒下去。这坚实的肩膀和轻声的安抚,令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那歇斯底里的哭叫,也越来越低,直至变成无声的抽噎。
她就这样,安静地倚靠在苏莫寒肩上,一路回到了苏府。
马车停在苏府大门前。
梁振玉李芸苓金管家等人,都等候在大门外。
瞧见马车来了,众人便都涌了过来。
梁振玉扒着车门喊:
“我的儿啊,我的女儿,快,快让娘瞧瞧!”
她颤抖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尽的急切。
苏莫寒先跳下马车,说道:“娘,您先别急,妹妹病着,先让她进屋。”回身背着曲雁荷往府中走去。
“快,快把她送我屋里,”梁振玉大声叫道,“大夫?大夫在哪儿?”
苏全应道:“夫人,大夫来了。”
原来梁振玉听到苏全回来说,大姑娘咳嗽,已叫人去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
梁振玉一面跟着苏莫寒往府里走,一面大声叫:“快请大夫进屋。”
李芸苓过来,扶曲芙蓉走下马车,觉出她体力不支,瞧瞧她面容,问道:“你没事吧?要不先送你回屋歇息?”
曲芙蓉深吸一口气,勉力站稳,说道:“我还好,我得过去守着姐姐。”
李芸苓便扶着她,慢慢走回府。
金管家付了车钱,打发了马车夫。
马车离开了,苏府门前重归寂静。
然而,对苏府中所有人而言,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