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芙蓉考虑了一下,她在这里,势必会打扰梁振玉休息,况且梁振玉新得了女儿,自比她更上心。
虽然她还十分牵挂姐姐,还是听从梁振玉的话,回屋歇息去了。
苏莫寒也听话回去了。
梁振玉到底上了年岁,一夜未眠,又加一番激动,心神不济,搂着女儿,困意袭来,不一会儿便沉沉入眠。
自曲芙蓉来到苏府,她便住在寄春园,同李芸苓住在一起。这会儿,她料到李芸苓正在休息,便蹑手蹑脚地走上楼。
上得楼来,曲芙蓉瞧见李芸苓正卧在榻上,锦被的一角滑落到地上。这几日,也真是把李芸苓累得够呛,才忙完了绣艺比赛,昨儿又熬了一宿。
曲芙蓉过来给李芸苓盖被子,见她肤白貌美,娇慵安稳地卧在华丽的榻上,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这才是大家闺秀,原本该有的模样。
如果姐姐曲雁荷一直生活在这里,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曲芙蓉感慨了一番命运多舛,抵不住,眼皮涩重,直往一起合,连衣裳都没换,一头扑到自己床铺上,就去见周公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曲芙蓉被人用力晃醒。她睁开眼睛,见李芸苓满脸焦急地晃着她,一边晃一边喊着:“醒醒,妹妹快醒醒。”
曲芙蓉忽地坐起来:“出了何事?”
李芸苓只说:“快,你快去姨母屋里,姐姐要见你。”
曲芙蓉慌忙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想,就算姐姐要见自己,李芸苓也不至于急成那样,一定是出甚么事儿了。
曲芙蓉跑到梁振玉的卧室,瞧见丫鬟们挤在门外,苏莫寒立在门口。
见到曲芙蓉来了,苏莫寒对屋里喊道:“来了,娘,小七来了,”一把将曲芙蓉拉到屋里,拉到曲雁荷床前。
曲芙蓉就见曲雁荷满脸惊惧,神志恍惚,不断用手推着面前的梁振玉,嘴里念叨着:
“走开,都走开,别过来,别过来,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妹妹,我要找芙蓉!”
梁振玉一面抱着她,一面哭喊道:
“儿啊,别害怕,我是你娘啊。你不要吓娘。”
曲芙蓉拍拍梁振玉的手,示意她松开手。
梁振玉见到曲芙蓉,忙说道:
“快,孩子,快劝劝你姐姐,她正睡着,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我寻思,她是被噩梦魇着了,可是一直叫不醒她。”
曲芙蓉点点头道:“我来吧,我试试。”
梁振玉松手让开,曲芙蓉便拍着曲雁荷,对着她耳边轻声叫道:
“姐,我是芙蓉,你好好看看,我是妹妹芙蓉,你是姐姐雁荷。”
“芙蓉?”
曲雁荷似乎对芙蓉这名字,特别敏感,慢慢安静下来,两手抓住曲芙蓉。
“对,芙蓉,芙蓉是我妹妹,我一直在找芙蓉,娘要我一定要找到芙蓉。”
曲芙蓉爬到床榻上,拥着曲雁荷,一起倚在床头上,轻轻拍着她:
“姐,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总爱挤在你身边,就像此刻这样,缠着你翻花绳,翻手背,让你给我讲故事,唱歌儿。我还记得,你教我唱,这首《对花》(注1)”
曲雁荷,神情渐渐缓和了些,也不说话,抓着曲芙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往下说。
曲芙蓉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说了个一呀道了个一,
什么花开在水里?
这朵呀鲜花瞒不了我呀,
荷莲花儿开呀在水里。
咿呀哎呀咿呀哎呀呀咿呀,
荷莲花儿开呀在水里。
……”
“荷莲花儿开呀在水里。”
曲芙蓉正哼唱着,听到曲雁荷跟着哼了一句。
与此同时,曲芙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曲雁荷一下子用力攥紧,她的指甲将曲芙蓉掐得生疼,疼得曲芙蓉差点叫出声来。
她正要掰开曲雁荷的手,却听到曲雁荷说出一句话来,就像五雷轰顶,震得她全身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