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感激地说道:“谢恩人关怀。无妨,我能走路。只是,恩人们不一道出山吗?杜衡给你们带路。”
曲芙蓉道:“我还有事,稍后再出去,你自己先行吧。”
杜衡闻言,给曲芙蓉及众人恭敬地行礼告辞,又给指了从此处出山的路,便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往山外走去了。
苏莫寒瞧着杜衡的背影沉思。
候他走远了,方转回身问曲芙蓉:“为何不跟他一道出去?留在山中还有何事?”
曲芙蓉同样在沉思,她在回想杜衡所说的话。
按照杜衡所说,孙家客栈早就关了门,那岂不是在曲忠和曲厚泽面前露了馅?这令她感到不安。
同样令她不安的,还有先前在山涧见过的洗衣村妇。
曲芙蓉沉吟着说道:“我想回去再瞧瞧那俩洗衣村妇,我总觉得,她们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山中,有些蹊跷。方才细想,其中一人扭头说话时,头上有个东西闪耀了一下,似是戴的簪钗闪着光。荒山老林中,一个村妇的头面竟是金的银的或玉的,不合常理。”
苏莫寒想想,觉得曲芙蓉说得有道理,便吩咐众人往回走。
一行人越过谷底,穿过树林,很快回到方才看到洗衣村妇之处。
这一回,曲芙蓉悄悄走到近处,立在一丛一人多高的芭茅?后面,扒开草叶,从缝隙中细瞧。
那俩村妇已经洗完了衣裳,正在一件件收拾晾晒在石头上的衣物。
其中一位瞧着年纪轻些的村妇,于不断低头抬头之际,头上跟着一闪一闪的,正是戴的一支翠玉簪子闪着光。
这年轻村妇,细挑个子,水蛇腰,鹅蛋脸儿,中上之姿。
另一位村妇,身材有些发福,发髻用的是一根木簪子,鬓边戴了一朵野花。
曲芙蓉正往山涧瞧着,苏莫寒走到她身后,拿了一朵花别到她鬓边,小声自语着:“不如榴花精致漂亮,却有天然趣致。”给她戴好花后,歪着头打量,眼中闪出惊喜的光,“真漂亮,以后我天天摘花给你戴。”
曲芙蓉转回身来,见到苏莫寒晶亮的目光,羞赧地红了脸,小声嗔道:“别闹,安稳地待着。”
转过身去,继续瞧向山涧,心里却想摸一摸自己头上的花,更想去那清澈的水边照一照,瞧瞧苏莫寒给她戴的花是何模样。
那俩村妇将衣物全都收到木盆中,回身捡了棒槌,召唤各自的孩童。
曲芙蓉听到那年轻村妇唤那小男孩:“阿宝,跟阿娘回家了。”声音挺好听,软糯细柔。
曲芙蓉听了,不觉一愣。
那簪花村妇回身对那小女孩粗声喝道:“还不快走?留在此处等狼吗?”自己端了木盆跳过石头,走上对岸,也不管后头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吃力地往岸上爬。
瞧得曲芙蓉直生气。
再瞧瞧人家那年轻村妇,却是一手抱木盆,另一只手牵着阿宝的手,小心缓慢地拉着阿宝上岸。
那簪花村妇先爬上岸,抬手搭至眼前,往远处眺望,回头对年轻村妇说道:
“你瞧瞧,我就说嘛,你男人又来接你来啦。这才几步远,又是送又是接的,连拿只木盆都怕你累着。”
那年轻村妇牵着阿宝正往岸上爬,有些羞涩地说道:“阿嫂,他哪是来接我?他是来接阿宝。”
“也对,要不说你男人疼你呢,还是阿美你肚子争气,头胎就得了小子,你再瞧瞧我,连着四个都是丫头,都是赔钱货。”
簪花村妇正说着,回身照着小女孩屁股踢了一脚,怒喝一声:“小四,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那草/根不能吃,起来,快跟我回家。”嘴里嘟囔着又骂了一串脏话。
小四跌坐到地上,瘪了瘪嘴巴,吐着嘴里的东西,竟没有哭。
瞧得曲芙蓉更加生气,真想过去替小四踢还回去,照着那簪花村妇的胖臀来上一脚。
曲芙蓉正恨恨不平地想着,听到对岸的簪花村妇换了声调,高声说道:“哟,严家大兄弟来啦,今儿又有空来接你家娘子了?”
紧接着,对岸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其貌不扬,五短身材,腰间别着一支尺来长的烟袋锅子。
这姓严的男人,对那簪花村妇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啊,谢家阿嫂,罗大吩咐了,今日不用出山,闲来无事,过来接她们娘俩。”
被簪花村妇喊作阿美的年轻村妇,正携了阿宝上得岸来。
这姓严的男人满脸是笑地迎过去,阿宝叫着“阿爹”扑到他腿上。
他把阿宝抱起来扛在肩上,说着:“走喽,阿宝跟阿爹阿娘回家喽。”
他又冲着阿美讨好一笑,将她手里的木盆也拿了过去,便扛着阿宝端着木盆往回走。
阿美两手空空,只管扭着水蛇腰走在他身后,头上的翠玉簪子一闪一闪地闪着光亮。
那谢家阿嫂端了木盆,扯了小四也跟着走了。
方才喧闹一时的山涧安静下来,只余淙淙的流水声。
曲芙蓉的心中却似起了风暴,各种不同的声音在她耳边翻滚着,渐渐令她起了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恐惧也从心底生起,令她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苏莫寒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