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二伯告辞了,二伯要回去拿酒,到你爹坟前与你爹饮酒说话。”曲其璞脸上戚然,立起身,往外走去。
泪眼模糊中,曲芙蓉看到曲其璞的背影佝偻着,比去年分别时苍老了许多,愈走愈远,直至消失不见。
曲芙蓉一时恍然,仿佛见到了自己爹爹的背影。
直至今日,曲芙蓉才知晓,姐姐所说的大雾夜里,爹面对凶残的蒙面匪徒,朗声大喊“不冤!”是何意。
去乡中告发曲厚泽,他至死也未曾后悔过。
他是如此的坦荡,无惧,无悔,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曲芙蓉缓缓坐回石凳,摩挲着手中的纺锤,默默地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爹爹曲其琛用这纺锤纺麻线的情景。
未过多久,曲芙蓉听到有人喊自己。
曲芙蓉回首瞧瞧,原来是大林。“大林?你们这么快回来了?山里边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将那些山匪一个不漏全抓了起来。等等,我口渴得很,先喝点水。”
大林说着,过来坐在石凳上,不等曲芙蓉给他倒茶,便自己动手倒了茶,端了茶杯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抹着脸上的汗水,带着兴奋继续说道:
“嗨,看着苏将军带兵打仗可真带劲。这几日,我跟在苏将军身边,瞧他定计策,设伏兵,真有智谋。打仗时更是勇猛威武。那一杆长/枪舞得,帅极了。他在那些兵士中可有威望了。那些兵士全都听他号令。”
曲芙蓉听大林说到苏传凯,忙问:“你自己回来了?苏将军他们有没有回来?”
大林道:“苏将军他们也来了,都在后院葡萄架下,那个苏公子正陪着一处说话呢。”
“哦,那我过去招呼他们去。”曲芙蓉忙要起身,却被大林叫住。
“等一下,芙蓉,”大林叫住曲芙蓉,却又不说话,等了半晌,方吞吞吐吐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曲芙蓉问道:“要我帮什么忙?这么费劲,你只管说好了,看我能不能帮上。”
大林两手握了拳,在自己身前相互对击着,“就是……就是……你帮我说说,让我跟着苏将军去,我想跟着他去打仗。”
“大林你说甚么?你要跟着苏将军去打仗?”曲芙蓉颇觉意外。
大林点点头,“对,不都说嘛,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要跟着苏将军去,跟着去打劫匪,打坏人。”
曲芙蓉道:“真没想到,让你去带个路,竟让你生出这想法了。你不是头脑发热吧?你不在家种菜,帮着你爹养家了?”
“没事,我都想过了。如今二林大了,他可以帮我爹种菜养家。我不想窝在山里头,天天种菜了。我想去到大山外面,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我想去骑马,去练本事,去到沙场上驰骋往来。”大林越说越激动。
“等等等等,张大林!”曲芙蓉严肃地打断他,“大林,你听我说。真的去到战场打仗,不是大林你想的那样,那是很危险的。会吃很多苦,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回不来的。你可要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我愿意去。我不怕苦,也不怕受伤流血。我就想去打坏人,打匪徒,打来犯的敌人。”
张大林也换成了严肃的语气,目光坚定。
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随口一说的样子。
曲芙蓉盯着张大林,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去问苏将军。在此之前,我觉得,你得先问问你爹和你娘。三叔和三婶他们俩同意了,我再帮你问。”
张大林瞬间泄了气,脸上皱成一团,愁眉苦脸道:
“本来这事儿我还想着,让你帮我劝劝我爹娘的。你让我自己去说,那这事肯定不成。就我爹那个脑筋,不会同意的,我娘就不用说了,更不会放我走。”
曲芙蓉此时十分为难。张大林的想法虽让她意外,却也让她对张大林刮目相看。
她记得姥姥曾对自己说过,女子不是只能待在家中,也可以走出家门,去到外面闯一闯。
他张大林一个热血少年,当然更应该出去闯闯。
只是,曲芙蓉担心张三叔与张三婶会不会埋怨自己?
要不是自己推荐张大林去给苏传凯带路,让他跟着经历了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打匪场面,张大林也不会起了念头去当兵打仗。
恐怕会依旧老老实实待在山里,种菜、卖菜、浇水、砍柴。
重复着简单的劳作,一眼望得到将来,却没有性命之忧。
那是他们山里人一直以来的生活。
曲芙蓉道:“你先问问三叔和三婶,你都没有问过,怎么知道不成?不成的话,再想办法。你先在这里慢慢想着,我去招呼苏将军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