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挪动,依旧跪在苏莫寒身旁,瞧着苏莫寒。
吃过酒的苏莫寒,眉眼间颧腮上也是红红的。睫羽轻颤着,眉头轻皱着,不知是方才被磕疼了,还是做了甚么梦?
曲芙蓉就这样,瞧了很久很久,瞧得她迷醉的双眼里,涌上了一层雾气,渐渐凝结成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
窗外,鸡叫了二遍。曲芙蓉听到了,从呆坐中清醒过来。
她瞧了瞧窗户,外面天光已开始泛白。
鸡再叫一遍,天就要亮了。
是时候离开了。
曲芙蓉自己心中很清楚,她不能留下。
她不想待在苏府,做姐姐的累赘,更不想待在苏莫寒身边,做他的羁绊。
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这道难以跨域的鸿沟,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还是清楚明白的。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以前姥姥说过,后来,青桐又说过。
她一个无家无业的孤女,拿甚么与家世显赫的将军府门当户对?
她也不愿意寄人篱下,受人指指点点。
她要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世上活下去。
父亲说过,即便渺小如萤火虫,也能发出自己的光。
她愿意去做只萤火虫。
曲芙蓉从床上爬下来,往外走去,走了几步,脚步滞住。立在那里,怔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快步走回到苏莫寒床前。
曲芙蓉张开双臂,身子向前倾去,向着苏莫寒缓缓覆过去,轻轻抱了一下苏莫寒。
苏莫寒的脸上热得滚烫,曲芙蓉看见他的睫羽急促地颤动了几下,感觉到苏莫寒的身子也悸动了一下。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他已经醉成了那样。
曲芙蓉轻轻抱了苏莫寒一下,便放开了他。
这一回,曲芙蓉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苏莫寒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曲芙蓉拿了自己的包袱,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便往客栈外走去。
信中,她并没有告诉苏莫寒,她要去往何处。
她只跟他说:
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夜晚看星星吗?
参星与商星,此起彼落,不会出现在同一片星空。
你我本就参商有殊,也不是行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呈现在你面前的路上鲜花锦簇,却非我所属。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即便这条路上布满荆棘,也是会走下去的。
我走了,不要去寻我,就让我们沿着原本各自的道路前行吧。
谢君一路陪伴,祝君安好。
――
远在澄州城的苏微寒,刚刚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瞧瞧外面的天光,已经透了亮,想睡也睡不着,便起身坐了起来。
小雪听到动静走了进来,打起帐子,轻声问:“大姑娘,不再睡会了么?这就起吗?”
苏微寒点了点头,小雪便服侍她更了衣,端了温水来,伺候她洗手洗脸完毕,扶她坐在梳妆镜前,便开始给她梳头。
苏微寒一直没有说话,她心里一直在思忖。
上一回,自己与方序章在醉乡居酒楼吃酒时还说起来,算着日子,曲芙蓉将赵货郎送到赵家村就返回,这会子应当已经回府了。
这都过了好些日子了,却为何还没有回来?难道是路上发生了甚么意外?还是被甚么事羁绊住了?
苏微寒开口问小雪:“这几日府中有没有收到曲姑娘或是二公子的信?”
小雪道:“回大姑娘,这几日都没有收到。要有曲姑娘的信,早就给大姑娘送过来了。”
小雪刚给苏莫寒梳好了头发,小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大姑娘,青黛姑娘差人送了帖子来,请大姑娘明日去她府中赏桂花。”
苏微寒接了帖子,说道:“要等回信吗?就说我应下了,会按时赴约的。”小霜答应着出去回复去了。
苏微寒想了想,对小雪道:“小雪,你去磨墨,我写个帖子。”
写好了帖子,苏微寒道:“你差人将这帖子给方府大公子送过去。”
“是,大姑娘。”小雪拿了帖子出去了。
苏微寒赶到清雅茶楼的时候,方序章已经接了帖子,候在了茶楼门口。这一回,苏微寒依然只带了豆花一人出门。
方序章见了苏微寒便说道:“原本想着这几日回请苏姑娘吃酒,不意这几日未得空闲,原是序章的疏忽。今日便让序章做东请苏姑娘。”
苏微寒跟着他上楼落座后,说道:“今日请方公子来,原也不是为了吃酒吃茶,只是有一事想与方公子打听一下。”
方序章道:“苏姑娘有事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