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大街上,离着耍蛇人的杂耍摊足有半里路那么远,有个卖糖水的铺子。
曲芙蓉坐在铺子前,仍旧惊魂未定。
曲芙蓉万万没有想到,那条大蛇会张着大口,冲着自己扑了过来,她心底原本就有的恐惧,就在那一瞬间被激发放大。
她猝不及防,大叫一声,转过身来撒丫子就逃。
于是,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一位小姑娘,一路大喊着,如见了鹰的兔子一样,没命地往前狂奔。
后头还跟着一位年轻公子,叫喊着来追她。
那是周远志在追赶曲芙蓉。
先前,曲芙蓉身前那人在触摸那条小蛇,那条大蛇也离开耍蛇人的肩头,往那人眼前荡去。
其实,曲芙蓉那时,已经退到那人身后有两步远。大蛇只是远远地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周远志其时也跟着曲芙蓉退到了后面,立在她身旁。
在他心里,是觉得这个距离曲芙蓉不会害怕的。她都从远处一步步凑到这里了,表现得还挺自信。自己还在心里面佩服她。
不料,他正看着,却猛地听到曲芙蓉的大叫声,一转头,曲芙蓉早就奔出去老远了。
大街上人多,曲芙蓉奔跑着,不时撞到人,她也不停,踉跄几步,继续往前飞奔,逃命般地不歇气地跑。
周远志慌忙去追赶,都快跑出了这条大街,才赶了上去,扯住了她。“没事,没事,小师妹,不要跑了,它没有追来。”
曲芙蓉停下脚步,按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感觉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余惧未消地往后望了望,确认它真的没有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就是这家糖水铺子。周远志扶她过来,坐到桌子前。吩咐店家快快煮一碗红糖水来。
他亲自去到店里面,看了看食材,挑了两样能安神镇惊的菩提叶与薰衣草。
店家大婶煮着红糖水,周远志先过来陪着她。
周远志焦急不安地瞧着她,急切地问道:“小师妹,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曲芙蓉道:“我没事了。”身上没有不舒服,眼前却仍然晃动着那条可怕的大蛇,让她心有余悸。
周远志满脸悔恨,自责道:“对不住小师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怂恿你来看这个。”
曲芙蓉道:“不关大师兄的事,原是我自己说要来的。大师兄莫要自责。”
曲芙蓉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觉得沮丧。看来自己怕蛇这一关,真的过不去了。
她两手支着脑袋,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低头瞅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周远志安慰她:
“你也别跟自己较劲了。毕竟像上一回救银花,在山中直接遇到的这种情形,少之又少。如今你也不怕蛇蜕,开药抓药救治,都没有问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听了这话,曲芙蓉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大师兄说的很对,能做到不怕蛇蜕,可以没有阻碍地抓药,已经很好了。
算了,就此打住吧。
她抬起头对周远志道:“大师兄,我不想再折腾了,怕就怕吧。”
周远志点着头,“也好,你能想开,放过自己,就是最好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嘛。”
“嗯,大师兄你说得对,我已经尽力了,就这样吧。怕蛇这件事就此丢开,再也不去想了。
“我决定放过自己,不跟自己较劲了。有点遗憾就有吧,承认自己失败了,也没甚么了不得的。”
曲芙蓉彻底想开了,心里面轻松多了,冲着周远志笑了笑。
红糖水煮好了,大婶送了来。
周远志递给她,“给,饮碗红糖水压压惊,我让她加了菩提叶与薰衣草。”
曲芙蓉接了周远志递过来的红糖水。温热的红糖水滑过喉咙,进到肚腹,让她感到温暖。菩提叶与薰衣草~的香气,让她觉得全身放松了些。
候她饮完红糖水,周远志关切地问:“到了午饭时了,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上一回说这里新开了一家面馆,咱们去尝一尝?”
“嗯,好。”曲芙蓉答应着,与周远志离开了这家糖水铺子,离开了这条满是杂耍摊的大街,往另一条小吃街走去。
“炉包喽,热乎的炉包,才出锅的炉包嘞。”
才进小吃街,走了不远,曲芙蓉就被一阵叫卖声吸引。
她驻足看过去,看到一位大叔正立在摊位前,吆喝着叫卖炉包。另有一位大婶正在炉子上煎着炉包。
那炉包散发着喷香诱人的香味。她看着这炉包很想吃。
在曲芙蓉自己愿意吃的饭食列表中,面条是她最后的选项。
她只是因为周远志两次提到这家新开的面馆,觉得他必是爱吃面条的,不好拂他的面子,陪他一起去吃。
曲芙蓉立在摊位旁边,在自己心里做着选择:
留在这里吃自己想吃的炉包,还是跟着周远志去吃他想吃的面条?
周远志回身瞧瞧曲芙蓉立在炉包摊位前不走了,走回来问:“小师妹,你是想吃这炉包吗?”
就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中秋节,她与苏莫寒路过那个小镇子,闻到炉包的香味,她毫不犹豫地扔下苏莫寒自己去买炉包吃。
可是,此时自己为甚么会在这里犹豫不决?
曲芙蓉不再犹豫,实话实说:“嗯,大师兄,我想吃这炉包。我请你吃炉包。”
周远志笑道:“你想吃这炉包,那我们在这里吃炉包好了。我也爱吃。还是我请你吧,算是给你赔罪了。”说完,跟那大叔要了两笼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