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吃了一整碗混杂了眼泪的馄饨。
太咸了,咸的发苦。
原则上来说,宋客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她很少哭,被人欺负了,她会笑着报复回去,被宋安远敲打了,她也只是觉得心寒,然后不断地强化“变强”的想法。
但是今天晚上,她就是忍不住,眼睛被蒸汽一熏,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够本。
为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就忍不住了呢?
大概是今晚的夜色实在是温柔吧。
譬如今夜的事情这些年发生的不止一次两次,宋客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儿拿到何盟和解应然面前说,没什么意义。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说出来也只会多两个人一起心烦。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也不能跟李静说,她不了解自己复杂的情况,而且实在是话太多了。
快乐是可以共享的,但是烦恼就算了吧。
但是陈周意不一样,他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天然的就让宋客形成了一种安全感。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纠缠、调戏陈周意,自然也不会羞于展示自己的难过。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问。
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还会意外获得一碗加了蛋的方便面来填补一下空虚的胃。
哦,今晚是馄饨。
宋客其实也不是很能搞清楚自己对陈周意到底是个什么感情,毕竟她曾经以为自己压根就不具备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她只知道,陈周意对她来说,实在是很特殊。
宋客甚至希望这碗馄饨永远不要见底,这样她就坦然地坐在陈周意对面,沉溺在这份安全感和温柔中。
但是怎么可能呢,送君千里还终须一别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走在昏暗的小巷子里,陈周意终于开口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宋客不想回家,她不想离开陈周意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于是她非常坦然地说:“能不能让我去你家借住一晚?”
宋客觉得陈周意会拒绝,毕竟哪家好孩子会允许一个图谋不轨的女生大半夜住到家里,但宋客发誓,她真的没有图谋不轨,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太孤独了。
但宋客又潜意识地觉得陈周意会答应,毫无逻辑,就像是他带给宋客的安全感那样毫无逻辑。
然后她听见男生有些无奈地说道:“宋客,我是一个男生。”
宋客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毕竟他俩性别不同,于是非常认真严肃地保证到:“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的,你相信我。”
陈周意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宋客实在是读不出他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答应吧,答应吧。”
陈周意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那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妥协。
“好吧。”
宋客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就像是她潜意识知道自己能考第一名,但是生活中却又充满变数,于是她又分出了一部分的注意力给失望做打底,然后成绩出来了。
她是第一名。
陈周意看见宋客原本不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寒冬腊月中遇到了一只流浪的小猫,然后给它喂了一顿饭,小猫以为自己要走了,但是他却给了它一个家。
那样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你,实在是很难让人拒绝。
或者说,他实在是很难拒绝宋客。
陈周意现在租住的房子是一室一厅,整体的装修简单又整洁。非常符合宋客对陈周意的刻板印象——一个非常干净的男生。
宋客非常矜持地表示自己睡沙发就行,然后被陈周意赶到了卧室。不过宋客实在是不困,没过多久,她又晃晃悠悠地从卧室出来了。
客厅里有一张桌子,陈周意正在上面刷题,宋客十分不见外地拖了一张凳子放到了陈周意的对面,然后开始做起了那套没有完成的理综卷子。
这人都还在学习,宋客实在是没法安心睡觉。宋安远今天带她去吃饭,实在是浪费了宋客很多的做题时间。
大概是哭过的缘故,宋客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困倦,昏沉的大脑会影响她做题的思绪,宋客放下笔,准备去沙发上窝一小会儿。
整个客厅都没什么光,除了陈周意正在学习的那张桌子上,有一盏明亮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陈周意头也不抬地说:“困了就去卧室。”
宋客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没,就是有点累,我歇一会儿,等会儿还得把卷子写完。”
陈周意没有再说话,仿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手里的卷子中,宋客突然说:“我以后就要待在学校上晚自习了。”
陈周意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下了下去:“嗯,挺好的,晚上还有老师留下了来进行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