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拍,许晚一就喊了“咔”。刷刷刷,好几道视线看过来,而她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重来。”
然后就一连咔了好几条,梁礼之凑近她,语调低低,“咋了?这不拍得挺好的吗?你老喊咔做什么?”
“挺好?”许晚一转头看向她,表情一贯漠然,“第一次第十秒出现一个两秒钟的停顿,第二次第二十二秒看见了白眼,第三次第二秒嘴角往外扯了两毫米,第四次第一秒拿包的手太过用力,这就是你说的挺好?”
有吗?梁礼之怀疑地转头去翻回放,嘶,还真是,观察得这么仔细,而且这些都是叶知秋犯的小错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过顾盼的眼神有些不对,没能表达出望卿的人设,她怎么没喊咔?
但这些梁礼之不敢问出口,只对两位女主角招招手,打算再跟她们讲讲戏,转而又想了想,决定还是把顾盼带走单独讲,把叶知秋留给许晚一。
“许导……是对我有意见?”周围没人后,叶知秋坐到梁礼之刚刚坐的小椅子上,稍低头,自下望上去,开口的语气有一些些重,像是咬着牙问似的。
她倒要看看这死女人要怎么说,竟一点旧情都不念。她自认演得还不错,角色也认真揣摩过,就该那么演的。
许晚一眼眸闪了一瞬,看着她上下牙紧紧挨着,却笑吟吟的脸,假笑得很明显。她心下有些软,但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往后倾一点,好让鼻尖的洗发水残留的香味离她远一些。
“你觉得我在为难你?”许晚一反问回去。
“不是吗?试戏的时候,你咔了我大半天,今天刚开拍你又一直咔我。”
她只是陈述自己遇到的事情,语气很平静,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许晚一定定看她几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叶小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抬起下巴对着面前的导演监视器点了点,“你自己看完回放再来跟我说我有没有为难你。”
叶知秋狐疑地看她一眼,带着一点不确定扭头望向监视器。
虽然第二次第二十二秒时她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是因为她想起当初试镜时没忍住翻的,确实是不敬业了,她认错。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问题了呀,怎还咔了那么多次。叶知秋又转过头看向许晚一,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
许晚一被她看得心底有些虚,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怎么?叶小姐没看出问题?”
她该看出问题吗?
叶知秋摇摇头,“只翻了个白眼。”你却咔了我四次。
她的眼神无辜又带着控诉。
许晚一呼吸微顿,抬手指过去,“这里,你为什么要停顿?这个嘴角,还有这个手。”
她一一指出那些小问题,然后身子往椅背上轻靠过去,跷着二郎腿轻轻摇晃几下。
叶知秋一阵无语,观察得这么细微,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盯着监视器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刚好被屏幕的反光面投射进许晚一的眼里,嘴角微微放松往上翘了几秒。
叶知秋坐在椅子上悄悄吸着气,脑子做着天人斗争,要不要认个错?可是很奇怪,她以前在各大导演的否定下都能做到虚心请教,怎么面对许晚一时就低不下头了?
摸摸鼻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没等她内心争出个结论,梁礼之和顾盼回来了,叶秋知心里竟然无端松了口气。
“怎么样?这次可以重新开拍了吗?”梁礼之的视线在叶知秋和许晚一身上转了个来回。
许晚一不吭声,叶知秋只好扯着嘴角笑笑,然后梁礼之就以为她们讨论过剧情了,弯腰拿起喇叭又开始吆喝着准备开拍。
叶知秋站起来深吸几口气,稳定稳定心态。再重新站在镜头下时,摒除一切杂念,将自己代入角色,很顺利的就过了。
一下戏,向小夕就拿着保温杯凑了上来,“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吧,就是某人要求太高,心眼又小,容不得丝毫瑕疵。”
叶知秋穿上羽绒服,眼神瞄向盯着监视器的某人,音量稍稍抬高了点,见对方正正帽子起身朝她走来,又赶紧掩饰似地打开保温杯盖子,张嘴含住吸管吸溜起来,几颗黑色圆球顺着吸管被吸溜上来。
许晚一瞥见那一闪而过的黑色圆球,眉头蹙了蹙,保温杯里装奶茶,也就她能做得出来了。
几缕清风刮过脸颊,叶知秋悄悄瞄向从她身边路过的人,轻蹙眉头,心里好似有一丝不甘,又好似带着一丝不舍,细微地撕扯着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