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逢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伽明也没有掩饰自己那略显不怀好意的视线。
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林逢光神色非常平淡,回答:“魔法就是魔法。对我而言也就是魔法本身。”
“这也算是回答吗?”
“这就是回答,”林逢光说,“对于我来说,魔法没有其他含义。”
他收回视线盯着笔记本,“……我说完了。可以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吗?”
伽明才愣怔地回答:“……哦。”
“哦。”他莫名其妙地又应一声,手指在笔记本纸页上轻轻抠挖,将原本整齐的白纸一角揉捏得惨不忍睹。
接下去的课程内容伽明甚至没怎么去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课,左边同学似乎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可他没什么印象了。
和那位同班同学道别,伽明抓上自己的笔记本,三两步跟上走在前方的林逢光。
林逢光有意往左边避开,他也跟着往左边走,林逢光有意往右边迈步,他也跟着——
“啊——”
听到身后传来躯体碰撞时的闷响,还有伽明小声的惊呼,林逢光目不斜视地往前,结果在伽明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中不得不转过身。
“林逢光,”伽明见他回头一阵欣喜,嗷嗷大叫,“我的头发和这位同学的胸针缠在一起了,帮我一下……”
被发丝纠缠的学生:“……”
林逢光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完全不想接近挣扎中的伽明,可只要他流露出一点想走的意思,伽明一定会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林逢光败下阵来,叹出一口无可奈何的气,硬着头皮走到伽明身后。
他小声地对那个学生说:“……失礼了。”
“呃……没事。”
紧接着他开始研究与头发丝缠绕在一起的胸针。
伽明的头发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然而问题是它们又细又软,缠绕在一起显然有些棘手。林逢光捻起几缕,在指肚间轻轻摩挲,还没理出头绪,就听到伽明说:“要不然剪掉吧?”
后脑勺的头发长,纠结的部分靠近发尾,伽明还能转过头和林逢光一起研究。
他看起来有点心疼,对象显然是头发。
又似乎有点愧疚,对象大概是林逢光。
伽明垂头丧气地说:“抱歉,林逢光。我想你应该在生我的气,但我不知道原因。再这样下去会打扰你和这位学生上课的。”
林逢光察觉身边这位学生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对方当然是站在伽明一方,这甚至不必推断,毕竟伽明此时此刻完全是长得俊俏、神态可怜,陷入困境又小心讨好的样子。
林逢光干巴巴地说:“我没有生气。”
这一句话的分量不够,钉在他身上、来自他人的目光没有转移。
林逢光挑开几根头发,冷静地说:“这个胸针应该是学院外商铺购买的,价格在两个银币左右。我给你三个银币,可以将它卖给我吗?”
“可、可以。”
那个学生忙不迭把胸针解下来,林逢光从口袋里取出三个银币给他。
现在他们两个可以慢慢地处理这个问题。伽明一只手托着那枚胸针,在离开时向学生道谢。
“不用谢,”学生说,“希望你们尽快和好……不,你们应该已经和好了?”
伽明玩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点点嘴唇,隐晦地传达信号。
学生点头,表示自己会保守秘密,不让林逢光知道那一团乱七八糟的头发完全是伽明自己缠在胸针上的。
刚才那一遭完全是伽明的“自作自受”,尽管没明白原因,好心的学生还是配合伽明完成了这一出戏。
但是这两个人未免有些奇怪——
学生想:费尽心机讨好的那个,看起来更像是受欢迎的角色。
他们萍水相逢,交集短暂,学生当然不会理解伽明心里所想,毕竟和伽明相处了几年的罗亚都未必知道伽明的一肚子坏水又向脑袋传达了什么邪恶的想法。
伽明跟着林逢光走进一间教室,一路都在自力更生地解决头发问题。
在教室内坐下之后,林逢光发现伽明手里的胸针和头发缠绕得更加糟糕。
林逢光:“……”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是一点动手能力都没有。
那张委屈愧疚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伸出手,“我来吧。”
伽明欢天喜地,把胸针递给他,“这门什么课?”
“诗歌。”
“诗歌?”伽明有些茫然,“原来你喜欢这个?”
林逢光正在和他的头发作斗争,没有空回答。
伽明的脑袋四下乱转,林逢光的手用力也不行不用力也不行,他控制力道,轻轻地扯动手里的头发,警告伽明说:“别动。”
“哦。”
经过左右观察,感觉自己有点明白林逢光选择这一门课程的原因。
后几排的学生们桌上都摆着不同的书籍,显然并不是奔着诗歌而来,或许这一门课程的教授宽松,大家可以在课堂上任性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况且,仔细想想,林逢光这个人在这里已经有四年之久了。
他上选修课程没准都上得差不多了——十城邦人文那个课程看起来倒是与时俱进,上不腻,要是十城邦历史这种课程,上四年恐怕都倒背如流。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