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似的气息缠绕住卜甜的脖颈,比拳头更致命的‘武器’被凌荇发现。
凌荇凑在卜甜的耳朵边上,用气息送出要说的话:“你都把我打疼了,不给我呼呼吗?”
卜甜的脖颈到脸滴着血似的红,连被凌荇打红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凌荇低低笑着的得意之中,卜甜终于清醒过来,抬起膝盖一脚踢开凌荇:“滚!”
*
“我没有整容。”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没有。”
“有。”
“哪里?”
殷莲走到葛妙身前,弯一点腰,把葛妙的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看了一遍,每一个毛孔都没有放过。
“我看不出来。”
葛妙往后退半步,眼风不自觉往病房门口瞟,“那就是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殷莲摇头,“你以前不长这样。”
葛妙不知道殷莲要说什么。
她只觉得这件事应该对殷莲很重要,否则她不会特意叫住自己询问。
葛妙很好脾气地张开自己的双臂,对殷莲说那你检查吧,你仔细看看我到底哪里不一样。
殷莲真的照做。
她蹲下来,从葛妙的鞋开始看。葛妙的鞋是球鞋,很旧。殷莲知道葛妙有三双鞋,分别是底非常硬的黑皮鞋、小摊上十块钱三双的米黄色布鞋和她脚上现在这双穿了至少五年的灰色球鞋。
球鞋还是那双球鞋,葛妙连系鞋带的方式都和原来一样。
那就不是球鞋的问题。
殷莲接着看葛妙的裤子。
葛妙的裤子也不多,基本都是黑色、棕黄色或浅蓝色。她的裤子全都由她妈妈张丽购入,在地摊上买,或者等打折的时候买。葛妙对自己的穿着并不上心,所以接下来殷莲看见葛妙今天穿的短袖也是从前见过的。
护士服也还是那件护士服,脸刚才看过,确认没有改变。殷莲把葛妙的护士帽摘下来,每一寸都仔细摸过,又去摸葛妙今天盘起来的头发。
葛妙的发型也很少变,通常只有盘发和马尾。
殷莲全都确认过,葛妙真的没有变。
她把护士帽重新给葛妙戴上,很有礼貌的道歉:“可是我真的发现你变了。”
葛妙叹气:“那是在哪里呢?”
殷莲坐回沙发,仰起头看葛妙。
葛妙的脸方方的。这样的脸本应该很有棱角,可是长在葛妙身上,殷莲就认为这样的脸看起来最温柔。
殷莲想到了——就在她仰着头看葛妙的时候,她想到了——上一次,她指的是江副队长她们第一次找她之前,葛妙没有提醒过她吃药的时候要喝水。
在江副队长找过殷莲以后,葛妙提醒她吃药要喝水,还为她说谎。
殷莲说出她的结论:“葛护士以前喜欢我,可是现在不喜欢我。”
葛妙已经不再是瞠目结舌。她搜肠刮肚也没能从心里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和表情来表达现在的震惊:“我不喜欢你?”
“嗯。”
葛妙扭过身,面对殷莲。她难以置信的再确认了一次:“你说我不喜欢你?”
“是的。”
葛妙回忆自打她和殷莲认识以后的两年多时间,尤其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几乎要尖叫:“这什么话?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啊?”
殷莲挽起病号服蓝白竖条的长袖,她胳膊上凌荇曾经割破的那一道伤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她仰起脸看葛妙,眼神真挚而肯定:“如果葛护士爱我,请割破我的胳膊来证明吧。”
*
凌荇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打过架了。
她在训练场拍着手欢呼雀跃,绕着单膝跪在地上缓气的卜甜,像一个万圣节没拿到糖在捣蛋的孩子。
卜甜低着头,一手撑在腿面上,眼前凌荇光/裸的小腿在她视线里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她掌握规律,在下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把拽住凌荇的小腿,在她失去重心时卜甜重新获得主动权,前一刻被凌荇踹伤的膝盖抬起,压到凌荇的小臂上。
凌荇的笑戛然而止。她很能忍痛,哪怕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她也可以忍受后脑勺第三次遭到撞击的疼。
没有被卜甜握住的那条腿抬起来,凌荇朝着卜甜心口用力蹬出一脚。
她没有想到的是,卜甜也很能忍痛,而且早有预料。
哪怕在一瞬间卜甜已经被凌荇蹬得要飞出去,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凌荇的小腿,两个人顺着惯性一起滑滚在地上。
卜甜很快爬起来,连续的打斗让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靠什么支撑。只记得不能输,不能输。她用自己的体重压/住/凌荇的手和脚,迫使她无法动弹。
“痛!!好痛!!呜呜呜,姐姐把我的手和脚压的好痛!!”凌荇使劲摇着头,虚情假意的大哭大叫。
卜甜平复着自己的气息:“你认输吧!”
“我不要!姐姐作弊!真是坏——姐姐!”凌荇是五六岁的孩子,发现输了就开始耍赖皮。
“不许喊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
“我不管!我就要喊你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啪!”
卜甜结结实实的给了凌荇一巴掌。
凌荇被这一巴掌打的侧过头去,辫子松开,乱发挡到她的脸上。她的舌头被她自己咬破了,满嘴都是血腥味道。
卜甜的手掌发麻,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凌荇的左手已经脱离控制,可是她也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反击。她只是维持着被打之后的动作,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
“喂。”卜甜喊她。
凌荇没有动。
“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偷袭我啊。”
凌荇还是没有动。
“你怎么了?”
凌荇的胸膛在自如的起伏,没有被刚刚那一巴掌打到断气。
确认了这一点,卜甜捏住凌荇的下巴转过她的脸。凌荇的嘴角有一抹没有干透的猩红,在看见卜甜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闪着异样的光芒。
“没死就说话!”卜甜呵斥。
凌荇的嘴角一点点咧起来,她张开满口是血的嘴,狰狞而恐怖的大笑。
卜甜捏着凌荇下巴的指节泛青时,凌荇收起了她癫狂的笑声。
她说:“姐姐,你打得我好爽呀。”
她又说:“我输啦,卜警官。”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凌荇压下自己的下巴,歪歪头,用刚挨过打的脸颊慢慢地蹭了蹭卜甜的手腕。
卜甜如同触电,飞快地甩开了凌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