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事既然存在,那便绝不能改。
欠下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李明奇大口大口喘气,他听者自己心咚咚的在跳,知晓自己已经活不长久。
有人略有迟疑,靠近李明奇身边。
那女修眼里微微有些怜悯之色,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明奇与她并不相熟,观对方服饰,知晓她是紫云峰弟子。
那女修大约是见着自己义无反顾,于是心生怜悯和同情。
又或者是因小叶村之事,因此生出愤慨以及不平之心。
故虽素不相识,对方却来到李明奇身边,似想要帮衬一二。
就像,就像皎皎说过的那样。无论这个世界如何的糟糕,终究是有温暖善意的。
哪怕彼此陌生,从前并不相识——
李明奇却摇摇头,并没有吞下对方送至唇边丹药。
他颤声说:“我活不了。”
他手指吃力比在眉心,分出一颗鲛珠,发颤说:“给黎皎皎,说,说我——”
性命弥留之际,李明奇说话也十分吃力。
那女修握着这颗承载记忆鲛珠,有几分感触:“我知道,你必然是喜欢黎仙师的,对不对?”
李明奇面色有些古怪,痛苦里带着恍惚,却摇摇头。
女修也飞快说道:“不错,是我想差了,并不是什么庸俗男女之情,只因,想道出真相,求一个公道。若我能活着走出神山之试,必会替你传讯。”
李明奇手一松,那颗鲛珠落于女修手心。
他瞪着眼睛,气绝身亡。
就这样亡于神山之地,再归不得玄天境。
黎皎皎离开神山之境时,却察觉周遭气氛十分异样,众人看她眼神亦是十分古怪。
可哪怕素琼英自残相救,也至于令这些玄天境修士如此。
黎皎皎也不觉得本境修士那么容易感动。
“方才,神山之境内,李明奇加以逼问,何昭娆也已招认。小叶村之事,终究并非说谎。”
黎皎皎蓦然抬起头来,眸色动了动,想的却是李明奇。
陆显之却仿佛有话要说样子。
但众目睽睽之下,陆显之微微有些迟疑。
他接下来说的话损及颜面,陆显之也很少这般低声下气。如今这么多双眸子凝望,陆显之也生出了几分耻意。
以陆显之极高傲性情,亦是极难低下头颅。
旁人皆知陆显之性子高傲,宁折勿弯,哪怕修为强于陆显之,也极难使得陆显之屈服。
有那么一瞬间,陆显之几乎想要拂袖而去,却终究生生忍耐下来。
无论如何,黎皎皎也并未栽赃陷害旁人。
念及于此,陆显之心头也不免柔了柔,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仔细想来,曾经黎皎皎也还算乖顺,也并非那般不可受教。
他想我为何如此生气动怒,难道当真只是为了凤凰之力?可方惜月得了凤凰之力,陆显之仿佛也没如何留意在意。
陆显之忽而想,也许我是在意她的。
哪怕黎皎皎不听话时候很多,总是忤逆自己心思,又十分不知晓分寸,可自己对她确实也有几分情分。
那些心思流转间,陆显之虽有些别扭,却也还是开了口:“如今真相大白,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误会。”
陆显之迟疑沙哑说道:“如若你还肯回来,什么都可以——”
这样说时,陆显之一颗心也不断往下沉。
他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为了黎皎皎担了极大的风险。
因为他擅作主张,燕不屈尚未归来,他便向黎皎皎抛出了橄榄枝。纵然燕不屈会给他几分薄面,可也会使陆显之惹来几分麻烦。
但陆显之亦愿意拂下这等颜面,如此相求。
陆显之思量过了,黎皎皎不至于不愿意。
从来离开雪川宗,无非是为了讨回公道,不愿意向何昭娆认错。那么到了如今,真相大白之后,黎皎皎又何必与雪川宗为敌?
谢慈居心叵测,他不觉得黎皎皎真心想与谢慈混迹一道。
他觉得自己提出让黎皎皎回雪川宗,黎皎皎心里必然是愿意得。
燕不屈一开始许是会不悦,可念及旧情,多半也是愿意黎皎皎能够回来。
只要黎皎皎顺水推舟,低了这个头,那也不必惴惴不安。
越是这般思量盘算,陆显之越发笃定黎皎皎会点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