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立于黎皎皎身后,并没有说什么,他也笃定黎皎皎没什么想听的。
有些事情,终究是自己去想,方才能想明白。
咚咚咚,本来安静下来的坟茔又再次有了动静。似又尸体扑腾,又有什么异鬼作祟。
黎皎皎匆匆放下匣子,掠出屋外。
其实这次前来,本就是为了挖坟掘尸。
尸首是黎皎皎亲手运回,但掩住生息的办法却有很多。
只要细细检查尸首,便能检验出破绽。
黎皎皎掠出屋外,她手执非墨剑,剑锋一挥,生生斩下,将院中孤坟劈开成两半。
棺椁空空,沐雪尘的尸首已不见踪影,倒是有一只黑蝶飞出。
此蝶埋于棺椁之中,方才就是它这样扑腾,居然发出这样咚咚声响。
那黑蝶绝不是正常生灵,如今当着两人之面,化出一道墨色男子身影。
邪修通身裹于斗篷之中,却传出了沐雪尘声音:“谢剑主,好久不见。”
谢慈淡淡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眼前人影绝非邪修真身,对方隐匿于暗处,以黑蝶化影现身人前。如此大胆,亦是笃定与谢慈之血契已不能对他如何。
再来,说明沐雪尘十分具有表演欲。
对方平素十分安顺,刻意使得自己人畜无害,可并不代表沐雪尘没有表现欲。一个人越被忽视,越想要表现自己。若做了一件大事,却没去炫耀,自然宛若锦衣夜行。
若不然,沐雪尘当初千方百计与黎皎皎结交又为何?
谢慈见过的凶徒太多,沐雪尘这些恶毒心思放他面前也自是不值一提。
这些恶意对于谢慈而言十分平庸,不值一提。
沐雪尘化身隐匿于斗篷之下,仿佛因谢慈这般姿态生出几许恼意。
谢慈是当世凶修,一向目下无尘。
沐雪尘尖锐短促笑了一声,然后才好似留意到黎皎皎一样,柔声说道:“皎皎,许久不见了。”
黎皎皎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他,如今听着这样的话,恍惚间仿佛终于如梦初醒。
那样的嗓音是熟悉的,无论是让黎皎皎别怕,还是让黎皎皎快跑,都充满了温柔的情切。
如今沐雪尘又这般和顺言语,一如当初。
黎皎皎一直在濒死的窒息之中,目不转睛看着,眼底深处有着火热灼烈泪意,嗓音也不觉微微发颤:“那些事,当真是你做的?是不是从一开始,你便——”
你便欺瞒了所有人?
可沐雪尘不待黎皎皎说完,已是打断黎皎皎的话,尖锐笑着说道:“不错,一切自是我所为。”
他觉得黎皎皎天真可笑,尤其此时此刻,黎皎皎还站在谢慈身边,对比之下,那副模样就更显得不堪了。
稚嫩天真得可笑,那些孩子气问话更令人作呕。
这段日子里,黎皎皎也算有些名声,可此时此刻,也实不值得半点尊重。
尤其黎皎皎继续问:“在你心里,自也谈不上什么情分,是不是?”
沐雪尘蓦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远处洞穴之中,地底之下,沐雪尘也是在这么狂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沦为邪修后,沐雪尘很少有这样强烈情绪。
他口中说道:“抱歉,皎皎,你真的是笑死我了。我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满口情呀爱的,都不知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见你这几月来,名声鹊起,连燕不屈都对你刮目相看,又生出什么劫花,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长进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至始至终,你就是这么一副用爱感化一切的圣母样子,你真恶心,简直,简直令人想要吐出来。你不知道我在你的身边,忍得多辛苦。”
黎皎皎静静的看着他,听着他这些言语,听着沐雪尘反派一样狂笑,她一动不能动。
然后,怒意连同酸涩齐齐袭上了黎皎皎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