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一日,李明玙已然大好,他正手持一本游记坐在临街阁楼边阅读,腿上搭着小被子,姬云绮兴冲冲地跑到他身边:“哥哥,城东新开了一家菜色独特的酒楼,我托文莺好不容易订到了位置,陪我一起去尝尝呀。”
闻言他的目光离开游记,抬眸望向一脸满是期待的她,莞尔一笑:“好的,你这几日闷坏了吧。”
见他如此爽快便答应,姬云绮顿时眉开眼笑,忙转身下楼,还不忘否认:“才没有呢,我去给你拿披风,哥哥你先让杜平去备车吧。”
脚步匆匆来到府门外的姬云绮一眼便瞧见门外两位不速之客,心里又是一阵纳闷,怎的总有人来坏我好事!
她一边仔细给李明玙披上披风,一边睇了一眼六皇子:“你怎的来了。”
小六似乎也觉得来得不是时候,挠了挠头:“我害得二哥病重,本想来瞧瞧他可安好来着,你们要出门吗?”
人家兄弟如手如足,她不好赶人,便要不做声,只盯着李明玙。
但李明玙这人总是好心不愿让人难堪,便邀请小六一起:“我们正要去城东的鲜味斋用饭,小六和大哥可要一起?”
说完不动神色地给姬云绮递了个歉意眼神,扰她好事了,可这位年幼的弟弟总爱粘他,也不好寒了他的心。
姬云绮这才注意到大皇子也来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这位大皇子李明弈年幼失母,与胞妹三公主李清芙一同养在皇后的凤仪宫,从前他与李明玙倒是关系较为亲近,她想,与血缘兄弟亲近,许是对他也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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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鲜味斋门前熙熙攘攘,许多人都挤在门口观望着今日上架的菜牌,菜牌上甚至贴心地画出了菜品的画像。
姬云绮打量着这家酒楼,出乎意料地修缮得雅致,无甚花花绿绿的装饰,摆设却让人很是舒适。
姬云绮他们几人走到雅间,同样雅致的摆设,甚至有些如身在自家的错觉,让客人如在自己家中用饭一样自在。
小六兴奋地凑到窗边俯视着街道,结果瞧见了糖葫芦,央着大皇子带他下去买了。
姬云绮坐在椅子上正瞧着文莺给他们定的菜单,欣喜道:“文莺果然靠谱,哥哥你瞧,我说我们喜甜口,她便选了松鼠鳜鱼,糖醋里脊,蟹黄炒面,还有一些解腻的清淡小菜,但这个沙拉是什么东西。”
她这一问,李明玙也感到好奇,凑过去瞧,结果面面相觑。
两人讨论猜测了半响便听见小六他们回来的脚步声,结果他们出去两个人回来三个人。
那个自来熟的五皇子李明悦:“好巧呀,云绮。”
姬云绮极为无语,他们都约好了来坏她好事的吗?愣是给凑成了一大桌人。
她纳闷得转头督向门口不想见到他们,结果瞧见了一位姑娘在不远处悄悄地偷看这边,遂不及防与姬云绮对视了一眼,便匆匆逃跑了,把姬云绮弄得一头雾水。
她回过神便往李明玙身边移过去点,给第三人腾出点位置,结果发现李明玙放在腿上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揪住衣衫。
姬云绮一愣,抬眸便见他紧抿着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情绪有异,她抬头环视了一圈,方才大皇子和小六在时他一切如常,甚至称得上高兴,那么就是新来的这位胞弟五皇子了。
她突然想起上回五皇子缠着她跟着去了李明玙那,他似乎也是兴致平平。
姬云绮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她在沉思着他们两兄弟明明该是情同手足,可关系却还不如小六来得亲近。
“云绮怎的不说话,说起来你这阵子怎的都不见人?我去你府上找过你,但你二哥都说你出去了。”
正在沉思的姬云绮被李明悦地声音召回思绪,不甚认真答道:“是啊,这不是要重新熟悉京城吗?”
姬云绮思绪被打断便暂时不打算再想这些事,这才抬头,结果发现这一大桌子菜怎么都快清盘了,都是为李明玙准备的菜,结果他本人没吃多少,大部分好的都进了李明悦肚子,李明玙挑出来最可口的鱼腹肉还放进了她的碗里。
姬云绮:......
明明将要出门时满怀期待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总被打乱计划,真讨厌死了,她心里顿时来了气,不想再继续呆了。
偏李明悦还在引她说话:“你怎的与他们一起来都不叫我?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你这可不够义气。”
姬云绮心里有气,便脸上不再笑嘻嘻,淡淡道:“是啊,我本是只约了二皇子的。”
李明悦听着便顺势打量起坐在对面的兄长李明玙,只见兄长正把沙拉里的甜果肉舀到姬云绮的碗里,这般亲近程度,胜过在座所有兄弟。
他心里涌出一股道不明的情绪,似是姬云绮该是对他更亲近才对,这京城里的少女哪个不对他有着爱慕之心,他无论走到哪都能聚集众少女的目光,哪见过姬云绮这般对他冷冷淡淡的。
他便将话题转到兄长身上:“兄长回京这些日子也极少出门,连母后宫里都甚少去,原是都与云绮叙旧了吗?如今宫里清静,我时常去宫里都见母后无甚趣事。”
姬云绮一听这话顿时微蹙着眉,他什么意思,拐着弯想说兄长为美色而不孝吗?
这话让李明玙也抬头淡淡看着他:“母后最是喜欢你,何须我去。”
李明玙这话倒是让姬云绮愣住了,在回想近些日子的相处谈话,他似乎不甚喜欢入宫,金先生说的郁结,难不成与宫里有关?
然后便听李明悦接话:“话不是如此说,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兄长,你从前可是名震京城的才子,圣贤之书读得那般多,你当知道才对。”
这是明着指责自己兄长了,这话连一旁的大皇子都听愣了,若不是去做了质子,李明玙如今早已是风光无限的太子,怎会如此无人问津,他为国之大义去受苦十年,就算他无甚兴致不爱进宫,五皇子作为胞弟也不该如此针对兄长,连小六都知道体恤皇兄,他怎的就不会。
姬云绮猛地抬眸冷冷睇着李明悦:“五皇子如今怕是才华了得啊,都能教育起兄长了。”
大皇子瞧着李明玙面色发白,忙叫住李明悦:“五弟。”
随后大皇子想起什么似的,提醒他道:“方才我瞧见安国公府那位庶女了,她是来找你的吧?”
李明悦经他提醒才想起忘了这事,便起身告辞:“我先告辞了,云绮下回可不能如此不仗义了,迟些我邀你去领略一番京城如今的趣事。”
姬云绮不作答,依旧淡淡瞧着他,心里想骂他赶紧滚,讨人嫌的家伙,然后转头去观摩李明玙,他此时脸色发白,紧抿着唇,低着头盯着膝上的手。
方才提到当年的事,他定是有很是介怀的事,他这阵子好不容易变好的心绪似乎又消失了。
姬云绮心中闷烦,期待了几日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便也不愿多留,淡淡道了句:“你们自便吧。”
然后把李明玙扶起来往外走,此时她才发现他的手似乎有些发颤,心中不禁有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