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三娘惊诧不已,“这…这这不对!你没被鬼差押解,没走黄泉路?”
“没有。”
“完了,肯定是鬼差玩忽职守,半路遗落了你!”柳三娘愤愤不平道:“司月呦,你做人命苦,做鬼也不得安生,怎么那么可怜!”
“那该怎么办?”她担忧道,“我连自己上辈子是何等身份,是好是坏都不清楚,未经审判便入了鬼界堡,似乎连孟婆汤都省了。若我前世作恶,是不是还要被抓回去受刑?”
三娘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可能!你前世决不是恶人!我守在这儿数百年,你没有哪次通不过审判,更没有哪次堕入畜牲道,所以你尽管安心留在这里…别转世轮回了,太苦了,你注定是早夭的命运,还不如留下来,我们一起在冥界生活。”
她木然地点点头,应了一句“好”。
“兰绣坊”生意红火,毕竟是冥王命鬼匠重修过的,处处华丽精致。
柳三娘也不用她做事,只吩咐说让她运载门口迎宾就行。
起初,司月确实安安分分地坐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问候客人,但每一个搭理她的,甚至有几个鬼还嫌弃她挡在人家大门前,碍手碍脚。
“不干了!”她想,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三娘就是觉得她可怜才推一些轻松的活计给她,可是司月以为,自己有手有脚,既能独自从忘川走到鬼界堡,岂是平庸无能之辈?
这不巧了吗,她刚想找三娘讨一个管账的活儿,没想到三娘忧心忡忡地主动过来了。
“司月,冥王在咱们这儿定了好大一批货!”
“那是好事呀,我们不是可以大赚一笔么?”
“话是这么说…”三娘犹豫道,“冥王大人指明了要你亲自送去!”
“我?”她诧异地指着自己,“为什么?他不会派手下来取吗?”
三娘摇摇头:“不懂。”
司月见她神色黯淡,便自告奋勇道:“我送去就我送,小事一桩!”
“不是啊…鬼界堡没谁见过冥王的真容,听说他的相貌可怖,足以令见者魂飞魄散,所以常常戴着面具…”三娘压低声音,凑近司月,“诶,你之前求他修缮我的绣坊,所以同他说过话,冥王的真容你见过吗?”
“不记得了。”
“啧,是哦,你掉忘川里了,哪能记得嘛——”
三娘突然严肃道:“货都备齐了,马车和车夫也准备好了,司月你听我说,别逞强,要是你不想去的话老娘立马关了这绣坊,咱们逃走,跑得远远的,藏到没鬼能找到的地方!”
司月轻叹道:“三娘莫怕,既然你说我曾经和冥王说上话了,那他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无缘无故落到忘川,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待在这里。只是送货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冥界之主的邀约,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推脱不得。
只是没想到冥王的住处如此壮观…以及骇人。
冥王殿前有一块巨大的兽类头骨,光一块头骨就有三人加起来那样高!
鬼灯使者手持一盏引魂灯在前面引路,司月好奇地询问道:“冒昧地问一句,那块骨头是何种野兽的,竟然如此之大!真是见所未见!”
鬼灯使者摇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从何时起就在这里的。”
突然,一阵阴风刮来,先是听见一声低吟,接着闪过一道幽幽的光。
“墨迟大人!”鬼灯使者连忙躬身低头。
司月看向那道光的去处,只见硕大的白骨顶端立着一白衣男子,他手持折扇,单脚点地,正俯视着来客。
“他是…?”
“是冥王的得力干将,冥界第一谋士,墨迟大人。”
“第一谋士?这么厉害吗?”她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只因这位墨迟先生出场实在张扬,一点儿也不低调,不大像心思沉稳的谋略大师。
墨迟闪身来到她面前,轻轻抬了抬指尖,一旁的鬼灯使者便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解释道:“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无关紧要的鬼在场。”
他用折扇敲了敲巨兽的头骨,对她说道:“这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的骸骨。”
“混沌?上古凶兽?”
“就是它,那个浑身通红的丑八怪!”
司月问道:“那它的骸骨为何在此?”
墨迟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眉眼弯弯,似是在笑。他清了清嗓子,敛去笑意,唰地收起折扇,解释道:“唉呀,此事嘛,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她毫不客气道。
“好嘞!”
墨迟接着说道:“十万年前,四大凶兽为祸五界,混沌神女将其降伏,凶兽身上背负远古之力,平衡世间善恶,故神女只是把它们封印在妖界。然而一神女陨落后,封印松动,一万年前,混沌凭借自身与神女类似的混沌之力侥幸逃脱…”
“然后呢?”
“嗯…后来嘛,冥王亲自找到它,把它砍了,头骨便一直被放置于此。”
司月感叹道:“看来冥王很有担当,他一定不忍凶兽残害生灵!”
“其实…非也…”墨迟尴尬地笑出声,“冥王说:区区妖兽,岂敢与神女同名,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他坦言道:“冥王只是觉得混沌那个死丑八怪不配与神女用同样的名字。”
“……”司月无语凝噎,只道:“神女当年都不介意,他会不会太…?”
墨迟没有回答,他指了指前方的大殿,催促道:“去吧,她还在等着你。”
谁?谁在等我?冥王么?可我只是个送货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