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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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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冷笑一声,不知是笑秦王,还是笑自己,他直视庄与,问他:“所以呢?你要在这里杀了我泄恨么!”

庄与道:“怎么会,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世者君临天下。”

景华愤怒地摔了茶盏,“秦王好大的野心。”

庄与笑道:“这不是您想要的么?”他缓道:“俯仰天地,行将生死,人这一生,拘困于此,吾生有涯,自当为所求者倾力一搏。”

景华怒笑了:“秦王准备怎么跟我争?”

庄与道:“位居上,则蔽以木荫;俯称下,则洞以蚁穴。若我秦王认真与你太子博弈一局,狭路相逢,未可就不能得偿所愿。”

山林寂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细雨成帘,铜铃脆哑,竹雕白纱窗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庄与坐在摇晃的烛火下,他目光沉寂,景华与他对视,在这短短的片刻里,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在他对面执棋的、令这天下风云变幻的秦王。

景华心绪冷静下来:“很好。”他说,又轻佻地看着庄与:“知遇之恩,就得秦王一句口头上的答谢,未免太敷衍了罢!”

庄与微微偏头,光影深浅,红痣刺曜,“阿姒于我而言,是知己,更胜亲眷,于秦而言,她是秦宫重华的大人,她的秘阁是我收集天下消息之处,她走了,于我,于秦,皆是惨重损失。今日殿下要带她离开秦国,我不阻拦,是随她的心意,也当,是报了殿下当年的知遇之恩,尽了殿下这些年的扶持之意,顺道,也断了殿下对秦的监视之举。”

他缓缓一笑,又柔软又疏离:“殿下,庄与已然长大成人,一言一行,自有权衡决断,无须再费您的心惦念监察了。”

他这般的果断决绝,到让景华有些顺不着毛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方庄与已起身同他辞别:“秦国事多,我今夜便回了,殿下一路保重。”言尽,果真没做半点停留,不及景华留人多说,已起身开门离去。

景华望着地下的茶盏碎片,心里愤恨烦躁至极。

秦王连夜离去,景华夜里辗转难眠,起身出门,见重姒房中灯还亮着,敲了门进去。重姒倚坐在窗前榻上,让他过来坐。

景华坐下,沉默地听了会儿繁杂的雨声,把今夜他和秦王的对话说给了重姒听,重姒听罢,看他说道:“他知道你来空桑,其实很欢喜的。”

景华不明所以,重姒坐起来些:“他虽气恼于你的算计利用,可剖析你做的局,又很惊叹于你的深谋远虑,他曾当面对我说对你的敬慕之意,听闻你来空桑,他才将计就计,与我出行拂台宗,借此以身诱敌,诛杀刺贼,震慑诸侯,其实只是为了要见你一面,为此他和他叔叔还闹了脾气。”

景华愣怔,他想过秦王这时候出宫来以身犯险,或许是因他现身空桑,可他以为秦王是要与他见面算账,哪里能想到他是因为敬慕他而来见他。回想那日,庄与举止的确步步在他意料之外,重姒这么一说,好像一切都变得情有可原。

偏偏重姒还要撒盐添霜:“他这个人向来通理明白,因为没有父母疼爱,所以对他的好的人他都格外念情,对我如此,对梅青沉和庄襄亦是如此,他对我的身份不加追究,因他知道我这些年对他的确助益良多,由此及彼,纵然他知道你对他的谋算,可这些年你对他的扶持也并非作假,怎么可能对你没有丝毫情义?你们是对立,是注定相争,可又不在这一时一刻,他对你有敬慕之情,感念之心,这回见面,也的确是要谢你,可你行举幼稚,实在让人失望。”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他走时还嘱咐我,说他与你立场有别,不好多言,让我给你说几句劝话,说他理解你为大计奔走山野,可你毕竟是帝裔储君,身份贵重,和江湖人相处也该有分寸,免得沾染一身江湖匪气,坏了自己的名声品行。”

景华闻言,沉默片刻,和重姒交心道:“十年前我皇宫初见了他,便知这人不凡,父皇亦有意让他留我东宫,是为拉拢秦国,也是想将他培养成可以为我所用的人,可我却不见得,他见了我不跪不礼,还问为何要跪我,他话说得幼稚,看着我的目光却极其认真,他不是不懂礼数,只是不愿屈服于人,他不是在问‘为何要跪’,而是在问‘如何’不跪,我当时就看的出来,此子才智斐然,野心暗藏,我留他在在身边,将来长成,我未必能御服他。”

他起身,从炭炉上提了茶壶过来,给自己和重姒添了热茶,继续地说道:“那夜,我特请帝师过来商议此事,帝师言,此人或许是助我大计者。”

他坐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握着温烫的茶盏道:“我思虑权衡了一夜,甚至半夜还去偷偷看了他,”他看向重姒:“初到皇宫,远离家人,前途未知,别的小孩子要么惊惧难眠,要么默然淌泪,他倒好,熄灯拥被睡得安安稳稳,就连我掀帘帐看了他半天也不知。”他摇头一笑:“我便更加相信帝师那句话,做了决断,放他回秦。”

他摇着茶盏,茶水荡转,灯影迷离,“这些年,我扶持他,纵容他,虽然从没有谋面,可对他时时关注,对他是个什么感情,我也很难说得明白。这次与他见面,打心底里说,也非没有期待欢喜之意。这几日与他相处,我是心存戒备,也有心试探,他知道了我的谋局,必然会出手反击,我总得知道他把他记恨成什么样,才好应对。”

他默然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有朝一日会知晓我对他的利用,也知将来他会找我算账,可这几日和他相处,我是越发的欣赏这人,也是用了几分真心实意,今日他这么骤然面对面地和我掰扯一番,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这心里还怪难受的。”

重姒眼神瞟过景华,默然一笑:“哥哥既然明白他的心意,也有这样亲近的心,下次与他见面,可要待人客气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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