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走上前来同景华行礼:“殿下,这块玉璧,当属臣了。”
齐君夸赞道:“顾氏公子果然不负盛名。”
顾倾道:“见笑见笑。”他走过去,拿起那枚玉璧细细磨挲,道:“殿下的东西的确是无价的宝贝,但其实臣无意这些金玉之物,此回前来齐国,也是听闻齐国多有擅长六博棋的能人高手。只怕方才齐君是看顾倾年纪轻轻,又是殿下带来的人,怕臣输得太惨拂了殿下的面子,所以有意让着臣,臣自觉胜之不武,所以想请求殿下再给臣个机会,让臣以这玉璧为注,与齐国真正的高手战上一局,恰好庄君在此,也可做个见证。”
景华亦道:“方才一战,的确不够尽兴,顾公子的提议很好,那就再来一局吧。”他看向齐君:“齐君这回可要选个厉害些的人跟他对弈,不必客气让着他。”
本来输了战局就让齐君很没面子,顾倾一顿含沙射影的编排嘲讽更是直戳齐君肺腑,又是当着秦国庄君的面,方才谈判他本就未能占得上风,若再被小看,只怕让他更加猖狂,便道:“殿下和顾公子既然有兴致,孤自然是奉陪的。”
此处选出来的是博戏界的后起之秀,态度谦卑,出战也分外谨慎,然而还是输了。
场面一下子万分尴尬,满朝大臣瞬时噤若寒蝉,齐君在座上面色也十分难看。
顾倾响托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玉璧,感叹道:“齐君也真是太客气了,回回这么让着我,倒显得顾倾求胜心切,不知轻重。”
景华轻笑道:“齐君对后辈照顾得太紧,倒失了博弈的乐趣。”
齐君面色发青,双手紧握扶臂,对着底下朝臣道:“还有谁能与顾公子一战?”台下诸臣鸦雀无声,恨不能将脑袋低到地缝里躲起来。齐君沉声:“还有谁?”众臣齐齐跪下额头抢地,却无人敢上前应战。
众人这么一跪,底下站着的唯有顾倾和庄与二人,顾倾拎着那块玉璧轻声叹气。庄与在这时站出来缓和场面,浅浅笑道:“殿下本是好心,想让诸位在百忙之中稍作愉悦,如果太过较真反而失了本意,不如尽兴而作美吧。”
顾倾见此情景,倒是也没有继续纠缠,给了齐君一个十分理解客气的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齐君面青无话,众臣敛声屏气。
落针可闻的肃静里,大门处突然又传来响动,焚宠一身武将官服携刀而入,于满朝寂静中淡定从容地走上前来,刀刃明冷,众臣被他危险阴冷的气势威迫,不由自主地后退开出一条路来。
齐君见焚宠进来,紧绷的面容立即和缓,抬手免了他的礼道:“少归,不是说你今日辛劳,免了你的朝事让你好生在府中修养,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又招手让他上来:“到孤身边来,你义父丧期未过,也是难为你东奔西顾。”
“崔少归”是焚宠在齐国的名字,他闻言,双眼扫过众人,微哑着淡声道:“听闻朝中很是热闹,臣便过来瞧瞧。”
焚宠说话时已经走上台来立在齐君身侧,齐君拍拍他的手臂,笑得和蔼:“的确热闹,这里正在酣战博戏。”
焚宠扫了一眼棋局:“哦?不知战况如何?”
齐君冷眼扫过顾倾:“顾公子博技高超,爱卿可愿一战?”
焚宠指尖敲着刀柄,他胳膊上还缠着白麻孝带,他略显憔悴的轻轻一笑:“若是比试刀剑,臣倒愿意一战。”
齐君哈哈大笑两声,端坐了身体道:“你啊,就爱耍刀杀人,孤不难为你了。”
焚宠谢过,他眼神往庄与身上一转,漫不经心道:“臣听闻庄君也颇擅此道,何不同顾公子比上一场。”
他说话时用眼神往景华微不可察的身上一勾,被齐君看明白了,于是顺着话道:“庄君与顾公子一战,必然精彩。”
庄与对齐君一笑,那笑告诉了齐君,他明白这其中挑拨离间坐岸观火的心思,他抚摸着手上的扳指:“本君对六博棋的确有些研究,可惜顾公子手上的玉璧,却并非值得本君出手赢取之物,没有好的赌注,不战也罢。”
景华在一侧甚为可惜地道:“本宫倒是挺期待二位一战,只是如果庄君不愿意,本宫也不能强人所难。”
金灯明烛腾升的光线爬上齐君已见年岁的脸,明艳的光亮却透不进浑浊阴沉的眼睛,他看着庄与,思虑片刻,忽然缓缓笑起,道:“庄君方才提议,想与孤做粮草生意,不如就以一纸商契为注,不知庄君可愿一战?”
庄与抚摸扳指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齐君,笑道:“正是本君心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