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呐!一过数年,人们早已经淡忘了那神观神像,城府大人已到了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有时仲夏夜大雨,城府大人冒雨夜路,来到山下,打开破旧的观门,收伞立在那神像下。这神像依旧容貌端正,那拈着的手指,却随着垂落手臂成了微蜷的形状,城府大人站在神像前,一如往日,跟他说着心里话,离去时,他抬手,恰好握住了那神明垂落下来的手指……那夜狂风大雨,神观一夜坍塌,神像亦被泥石覆盖吞没,城府大人为纪念这神像,便将此山,唤名‘神留’。城府大人长命百岁,仕途顺遂,却无妻无子,半生孤独,他故去后,就葬在那神像旧迹处。”
说书先生摸着胡子把故事讲完,而后扇子一收,让小童拿出个垫着公布的托盘来,走到各桌前去收赏钱。
庄与放了赏钱进去,见梅庄主拧眉沉思,便问怎么了?梅庄主学着那说书人摸着压根儿不存在的胡子,挨近庄与道:“你说,那神像他要真庇佑那城府,不该让他觅得良缘子孙满堂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个一百岁算怎么回事?而且他当了一辈子城府,官儿都没升过,算什么仕途顺遂?他只伸个手下来干嘛?他究竟是个怪物还是神明?”
庄与道:“或许,他并不想被人贬为怪物,也不让人奉若神明,他想做个能与他并肩的人,但可惜,他只是个石像。”
梅青沉没听懂庄与的话,还在纠结那神像垂个手下来干嘛,他看着那眉开眼笑收赏钱的说书先生,恍然一悟,拍案道:“我知道了,那神像伸个手下来,是在跟城府大人要赏钱啊!不,应该是香火,那城府大人隔三差五的来烦扰他,不拜也就算了,竟然连一点儿供奉都不给,可不让人生气吗……哎哎哎,阿与你去哪儿,等等我……”
自庄与三人茶馆走出来之后,街上的气氛就有些怪异,很多人都偷偷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庄与和折风。
就连买糖画的老爷爷也怪异地看着他们,看的钱都忘了收。庄与将手中的铜钱往前伸了伸:“老先生,这是糖画钱,请您收好。”老人家却不看那钱,而是从底下摸出两张画像来,对照着二人看了看半晌,然后把画像拿给他们看,不太确定地问道:“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二位看一看,这画像上的,可就是这两位公子的模样?”
梅青沉从二人身后探了个脑袋进来,看着画像道:“虽然笔法拙劣,欠缺神韵,但这模样,一看就是这两个人无疑了吗?”好奇道:“唉?老人家,你怎么会有他们两个的画像?哎?这下头还有字儿,写的什么我瞧瞧……”
老爷爷收了画像高兴道:“那就是了。”又向梅青沉解释道:“哦,方才路过的官兵发的,说是贼人闯宫,不仅伤了王上,还一把火把阙楼给烧了,真是作孽呀!这画像上的男子便是那伙贼人,说让我们看到了及时报官,还有丰厚的赏赐,既然确定是二位无疑,还烦请帮我看个片刻的摊位,我这就去找官兵来捉你们归案。”说着就往官府走。
折风气息一凛,悄然摸上刀柄,庄与却是觉着有意思低头一笑,又给了折风一个眼色,让他不必紧张。
一旁梅青沉已经拦住老人,凤眸一皱道:“难道就只有两个人的画像?你确定没有第三个人的画像,老人家,你是不是少拿一张?这闯宫放火我也出了不少力气,怎么会没有我的画像呢?怎么我会没有被通缉呢?”
老人急着去报官,一边绕过他一边道:“我确定没有,我还没有老到糊涂,两个人三个人还分不清吗?”
梅青沉又拦了一步,话还未说出口,被老人气瞪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能领赏银的事情我还能搞错吗?自己没本事被满城通缉,拦着我一把老骨头做什么?别说我,你就是找遍这整个神留,整个宋国,也没有你的画像!”
梅青沉:“……”他这几十年,就这样白混了么?
老爷爷腿脚利索,很快就把官兵带了过来,庄与还拿着糖人,等着给老人家付钱,梅青沉在怀疑人生中,折风上前护在庄与跟前,那官兵围上来,为首的拿着画像将二人认真比对了一番,却是回头对那老人家道:“老人家,你眼睛花了,不是这两个人。”老人家指着庄与方要质疑,那官兵给了他一把银子,又道:“不过您协助我们抓捕逃犯,值得嘉奖,这银子是给您的犒赏,您收好。”
老人家拿了银子,乐呵呵的,转头便跟庄与道歉,说误会了他,是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又从他手中拿走一半的铜钱,说糖人给他半价就当赔不是了。
庄与便也受用了,拿着糖人和折风往前走,路过一家酒肆时,他面色微敛,假装没有瞧见那二楼正看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