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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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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安一笑,他戴上护臂,说道:“好久没痛快的跑马了,殿下那骊骓是野性的千里驹,和我的赤珑比一场如何?”

景华听着心热,起身带护臂,笑哼道:“我的骊骓万里挑一,别说赤珑,把你那八匹神骏都拉出来也跑不过!”

两个人骑了马,也不要人跟,窜进林子就往山里去。今年的雪下了几场,马蹄踏下没入半腿,跑的欢了就是雪上飞。两匹马载着人奔驰在山岭上,衬着夕阳西下,天际的赤霞紫光笼照在暮野雪林,把尽情纵马的人剪成逆光的影。

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大半沉入大漠去,四野垂苍,唯有赤金的余光照在山顶上,二人立在崖上,也照在这金光里。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他们解下酒囊痛快畅饮,马儿踏着雪地打着响鼻,他们在崖上看着夕阳沉去。金光敛尽,天野蓝紫淡粉晕抹,映着雪原青蓝一色,粉云散了,又是青苍,又是深靛,直到白光完全没了,星月才倾翻上夜。

景华站在昏沉的暮色里,吹着崖上的夜风,他拢住披风,可惜的说:“这日落景色好看,该带他也一同来赏赏的。”

沈沉安在一块石头上铺了羊毛毯,请景华坐下歇息,闻言说道:“尽川阁临崖而建,他站那儿也瞧得见这景色。”

两人坐下喝酒,山林里不便起火,他们就坐在越来越昏沉的夜色里,所幸月色上来了,清亮亮的映着雪,泛上白莹莹的光,也不至于瞧不见人。景华就在月色月光里看他,道:“有件事,我提心吊胆了许久,也不见你来兴师问罪。”

沈沉安问道:“是你们两个砸了苌烟骨灰瓷瓶的事儿么?”景华默认,沈沉安笑了笑,说道:“那不是苌烟的骨灰。”他捡起脚边蹭掉雪露出来的石头子儿,“苌烟被万箭射杀在越国城门上,越君依她所愿,将她尸骨火化成灰,我去的时候,她便已经成了那瓷瓶里的一抔烟灰。我带着她的骨灰回了姜国故土,将她葬在了他父亲身边,我还记得,那天夕阳万丈,长烟直入云霄,我葬了她,为她立碑烧纸,走的时候,我抓了一抔她墓前的灰烬泥土,封在瓷瓶里,带了回来,和我为她备下的嫁衣一起,放在地宫,香火祭拜,以寄天人永隔的相思,就当,她也曾嫁给过了我。”

“所以,那瓷瓶里供着的,只是一抔她坟前的黄土是么?”景华道:“难怪我将它收拾进花瓶里时觉着那成色奇怪。”

沈沉安道:“即便是一抔黄土,也在我地宫里用长明灯供了三年,是我的一个寄托,碎了撒了,一样心痛,可又能如何?我还能叫你两个赔我不成?”他把酒囊抛给景华,“万一惹得殿下生气,把这见闻说给若歌,我岂不更两难!”

景华拧开酒囊,喝了两口道:“哼!你和若歌闹成那样,合离都说出来了,你还担心她知道这事儿伤心生气么?”他看着沈沉安:“真心话,你若真的对若歌无意,她也为这婚事痛苦,你们若真的想要合离,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沈沉安捡了一把石头,站在崖边,打飞出去击中远处悬崖上的松树,树枝震晃,寒鸟惊飞,堆砌的满树的白雪簌簌摇落山崖去,这是他父亲交给他玩儿的把戏,从小玩到大,手头精准,弹无虚发,他打尽手头里的石头,崖上雪如瀑落,他过来拿过酒囊仰头喝酒,喝痛快了,和景华说道:“若歌很好,她是个很美丽,也很有智慧的女子,即便没有那些是非牵扯,我没有后悔过迎娶她,也从未想过要同她合离。苌烟是我年少时的悸动和情爱,也是执念和遗憾,我对她长情不忘,对她的承诺也不忘,等那日马踏漠州去,取诸君首级,祭她和她父亲的英灵。父亲去世前对我说,我是陈国的君王,可以长情,却绝不可痴情,我明白他的话,也明白自己该有的担当和作为,人未必一定要放下过去,却不能不往前走,我娶若歌是心甘情愿,她那么好的人,我也很想与她夫妻和顺,生儿育女,可是……”

他看向景华,第一次把这些困他许久的话说出来:“可是,在新婚之夜看见她凤冠霞帔坐在婚房间时,我却恍若觉得坐在那里的是苌烟……不止那一次,我每每看见若歌,却好像都能从她身上看见苌烟的影子……”他愧痛难当,又困惑不解:“她们明明有全然不同的秉性和容貌,我也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要将她们分开,不见她的时候,我明明也分的很明白,可是…可是一见她我就…我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感觉让我很痛苦,也让我很本无法面对若歌……”

景华不好看他,蹭着地上的雪道:“这不也挺好的么,或许她们两个的确是有某种共通之处,才让你有如此感觉……”

“这怎么能行?”沈沉安道:“我不能从来若歌身上来获得对苌烟的慰藉,这是对苌烟这个已故人的亵渎,也是对若歌这个眼前人的侮辱!我待若歌有亏欠,却也不该以这种方式弥补,这难道不是比对她冷漠疏离更残忍过分么?”

景华默默喝酒不敢多话,沈沉安陷在那种愧疚自责又心乱难辨的情绪里,喝了酒,又说道:“我深受折磨,也有过怀疑,所以去查若歌的身世,其实我知道,那不过是想安我自己的心……”他看着夜幕深处的漠州,“苌烟的骨灰是我亲自送回姜国故土,葬在她父亲身边的,我为她立的碑,为她描的字。她有一匹爱马,名曰飞将,我本想带回来照顾,可那马儿守在她坟前长嘶低鸣,绝食而亡……马通人性,若那坟中亡灵不是苌烟,飞将又焉得如此……”

景华真是一句话也不敢接,只得闷头喝酒,这囊中的酒烈,喝的景华浑身烧热,可他没醉,心里清楚的很,若歌想要沈沉安待苌烟一般的情爱,可沈沉安却只能给若歌以夫妻间的敬爱。可这两人之间复杂的纠缠,又岂能一言道尽。

沈沉安将心中苦恼一吐为快,也知这件事是自己心中的劫,急不来,与若歌的夫妻感情也只得慢慢磨合,顺其自然。

夜已经深了,他喝尽了酒囊里的最后一口酒,收拾了东西,过去扶景华起来,见他醉面,笑问:“殿下还能骑马么?”

景华挡开他,翻身跃上骊骓,笑道:“只怕陈王心事太重,赤珑载不动啊!”他大笑着,策马奔入夜幕往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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