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放缓,楚卿云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马车厢内并不算舒服,他钻出去,跳到地上,伸了个懒腰。
京城的城门前,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城门边的守卫也没有多看他两眼。
他回到了京城,他的故乡。
也许是自己睡着时下了雨,周围有股潮湿氤氲的水汽。楚卿云晃了晃脑袋,感觉没有睡好,脑袋昏沉,他穿过人群往门里走去。
路过了数家叫卖的店铺,面条包子散发着热气和好闻的香味,他却没什么胃口。
“得去找王大哥他们。”楚卿云抬腿缓步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却见人群乱糟糟地围着王家的府邸门口,他心里涌起一阵焦急和不安,连忙拨开人群往里钻去,却见两队官兵开路,押出两个人来,王萧然身上带着枷锁,被数个壮汉押着首先走出来,然后便是严骁,他双腿不能行走,却挣扎得厉害,官兵不得不把他的双手用锁链绑牢,非常艰难地才能近了他的身,左右各一个夹着他把他拖了出来。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他们!”楚卿云冲出去拦住官兵。
官兵面色凝重狠厉,“这是朝廷重犯,圣上亲自下旨缉拿的,你又是什么人胆敢阻拦?命你快快退去,不然连你一并捉拿!”
“他们又犯了什么罪!为国打了一辈子仗,又为了斩杀妖兽一个晕迷一个残疾,你们究竟还要做什么?”楚卿云感到出离愤怒,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即就要抽出剑来,“凭什么他们就不能过个安生富贵日子?你们凭什么...!”
“轻鞍。”一直沉默的王萧然开口了。
楚卿云猛地停下,看向他。
王萧然只是摇了摇头,说:“别说了,别动手,你走吧。”
“王大哥?!”
官兵们又推开楚卿云,继续押着一个,拖着一个往远处走。
“这究竟是怎么了...”楚卿云喃喃道,“可...”
他胸中绞痛一般目送着押送的队伍远去,他紧紧跟在队伍后头,被官兵以提防和敌意的眼神注视着。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才对。他那么好的两个大哥,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此时他看到远处一辆送菜的牛车在他视野边缘驶过。楚卿云心中一跳,连忙跑上去拉住那车上的车夫,“大哥,是你吗?”
牛车上的车夫一脸迷茫,“小兄弟,你认得我?”
楚卿云道:“我认得,当然认得,你是...等等...你是...谁?”
“小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不对,大哥,你是不是要去郊外的哪里送菜?”楚卿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这让他很是不安。
大哥依然非常困惑的样子,“不出城的,我要去酒楼送菜呀,再不去该晚了。”
楚卿云道了歉,愣愣地看着一人一牛一车离开。
他坐在某一处门槛上发愣,怎么会是这样呢...?
楚卿云慢慢地思索着,开始回想从下马车以来的情形,行人的交谈声、路旁的叫卖声、马蹄声、笑声......
楚卿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他回想起王萧然的眼神和话语,严重带着悲戚,看得人难过。
但是,不对,这不对。王萧然看到严骁被如此拖行着拉出门,会如此平静无动于衷吗?
猛然间,一张脸闪入脑海,那是王萧然的侧脸,两鬓斑白,带着微微的笑意,回忆着往事并说着严骁的事,温和得如同一个普通的老者。
王大哥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老者。会露出那样表情的王萧然,若是见到这一幕,恐怕动手的几个官兵的脖子早就被扭断了才对。楚卿云霎时间觉得背上冒出冷汗来,他再抬头望去,每个路人的脸庞都不再清晰了,仿佛被水雾浸润开的宣纸一般模糊,显得诡异而恐怖。
这,这一定是噩梦吧!
楚卿云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用力一睁眼,自己从一张床上坐了起来。
他连忙跑下去往外看,正是那间郊外的宅子,清晨的阳光微弱,院子里静悄悄的,王萧然自己做的两把椅子安静地放在树下。
楚卿云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披上衣服向外走去,如今不在天山,也没人看他练剑了。过去都是他自己热好身,师父就会慢慢走过来看他练习。要不这次练给王大哥和严大哥看吧,楚卿云期待着他们的点评,便小跑着往他们房那边跑去。
“王大哥——严大哥——醒了吗?要不要来看我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