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过世后,楚卿云回了趟家,参加了丧礼,只是他理论上已经不再是皇家的人,也便不用守孝。
他回来看时,父亲俨然苍老了许多,越发不爱说话。哥哥已然比他高了一个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在父亲的默许下,几乎有一半都是还未成年的楚千鹤在操持,虽说家里大小管事的并不少,但许多需要主人家出现的场合出现的已经是楚千鹤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了。
他还记得,楚千鹤一直没有哭,即便在这种血亲去世的场合里,他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但他会在外人在场是表示出适度的悲伤,好像因此而哭不出来的那种程度的悲伤,因此也没人对他任何指指点点。但楚卿云能看出来,哥哥确实并不感到难过,他的态度是一种奇异的轻松,好像整场丧礼和过去父亲让他上手处理的那些事务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简单。
楚卿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颗承载这母亲灵魂的珍珠,既然母亲死后并没有什么怨念或仇恨,那将魂魄固定,做成这样的东西就不会有什么实际用途。那么或许就是出于某种情感才会有如此行为。
是爱吗?
楚卿云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当年那张有些憔悴的脸,他相信父亲确实是爱着母亲的。
但楚修平此人和各种术法几乎是没有任何关系,当年将楚卿云送上天山也是楚千鹤的主意,据说还为此游说了父亲许久才最终成行。他本人也高傲的很,不像是愿意接触这种歪门邪道的性格。
是恨吗?
楚卿云不知道一向人淡如菊的母亲会和谁有仇怨。非要说的话,楚卿云便不得不怀疑哥哥楚千鹤了。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那之后哥哥对母亲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如果楚千鹤心中对她有恨,会用这种方式将母亲留下吗,可这又能怎么样呢?楚卿云虽然觉得哥哥不是做不出这种事,他的人脉网中有多少能帮他做到这样的奇人也不为过,但思来想去又觉得哪里不对,总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缘由。
但思来想去,也唯有哥哥的嫌疑最大,即便他依然觉得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也实在找不到另一个他认识范围内更有可能的人了。
楚卿云皱着眉头,撑着下巴叹气。
如今他最紧要的,是如何将母亲从这种状态中解放出来。其次,便是弄清楚做这件事的人是谁,有何目的。
阿芜对这种术法有所了解,明日等她醒了或许还能再问问。除此之外,或许要问问师父有什么见解,或者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情报。
楚卿云闻着信纸上那种新鲜的辛香味,将胸前的小竹子取出来。对着月光看,那一小块玉石散发着透亮的温润光芒。
“...好想你。”
等等。
楚卿云忽然一个激灵,他一时记不清刚才那句是否是真的说出口了还是只是在脑子里闪过。
阿芜又睡着,没人能给他答案。他一时慌张起来,好在大约是夜深了的缘故,对面并没有立刻传来什么声音,楚卿云焦虑地站起来走来走去,为了“粉饰太平”,他连忙说了一堆又有些太正式又有些太冗杂的问候的话,然后将现在的情况仔仔细细地又说了一通,询问师父是否知道这种术法,是否知道谁会使用这种术法,又是否知道解开这术法的方法等等等等...生怕自己不够啰嗦句子不够长,让听的人又想起他最开始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楚卿云被自己折腾得都累了,找了个草垛往上一躺,手里握着母亲的那颗珍珠。
“...母亲,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只有云上的夜风回答他,可惜他听不懂。
“母亲,我已经比你年纪还大啦。”楚卿云将珍珠收好,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