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大的雨结束得也会越突然。
林十边打着简单地手势一边跟她说:“雨停了。”
但一场暴雨并不足以让林十完全学会她的手语就匆匆结束,小纯甚至还没来得及学官话、更别说学写字了。
白攸瞥了一眼窗外,站起了身似是准备离开,小纯也急急地跟着站起。他知道这小姑娘是怕他们“赖账”,便问他们家有没有纸笔,可以写几个字让她先学着。
年迈的妇人局促地放下手里的草鞋,四处翻找,只找到几张遗落的纸钱,也找不到正经的笔和墨。她显得窘迫、羞愧而愤怒,不知是孤零零的纸钱又提醒了她孩子的过世以及眼前这两个陌生人的嫌疑,她用方言快速而瑟缩地骂着这两人的没事找事,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一边说着:“没有!我们这什么也没有!”一边捏紧着那两张纸钱快步回了房。
小纯只感到了片刻的尴尬,但她更怕这两人就直接走了。
林十走到了门槛外的屋檐下,对她招了招手。
她不明所以地跟过去。林十伸手蘸着雨水,蹲下来,在门槛里侧干的地面上写了个字,侧过头看着她笑。她立刻心领神会,有样学样也蘸着雨水学着画起来,可她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母亲不在,没人帮她翻译。她学着写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记住了这个字的样子,林十用手指点了点地上她画出的这个字,又指了指她。
小纯想了一会,打着先前她打过的手势道,嘴里发出一个她已经听不太清的音,这是她记忆里自己名字的念法,她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张着嘴发出一个单音节,戳向地面湿漉漉的字迹。
“纯?”
林十笑着点头,说:“这是你的名字。”
当时的她即便不知道林十说的话如何发音,但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白攸摸着下巴看了一会,道:“怎么不从简单的来?”说罢他拍了拍小纯的肩膀示意她看过去,这人往小纯右边一蹲,蘸着水,用刚学的手语给她比划着,教人家写一二三。这个倒是简单,小纯连连点头,很快就记住了。
比比划划一会,小纯意犹未尽地站起来送人出门。
大雨洗过的天特别蓝,地上的积水镜子般映照着天上的海。
林十走在前面,轻松地跨过积水。白攸则毫不在意地一脚踩进去,让林十回头看他时露出嫌弃的眼神。她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走得笔直而轻巧,好像路会自动在他们脚下无限延展下去。世上没有任何对他们来说困难的东西,她缩在门边有些艳羡地看着。
学字的时间好短好短,她觉得自己亏了,她脑子里刚记住的字会像地板上的水渍一样渐渐消失。她吸了口气,跨过门槛,终于在快要看不到他们的时候追了出去。
白攸惊讶地看着拽住自己袖子的小纯,他看了林十一眼,林十低下头看着这个女孩。
小纯努力地比划着,路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用揶揄的目光看着他们。
小纯的手上下翻飞,她想说最近会一直下大雨,路也不好走,海也不能出,她想说无聊的话她可以一直教他们手语让他们打发时间,她想说他们才教了那么一会这不公平。
“慢点慢点,太快了我看不清。”白攸说道。但即便慢下来以他俩学的那一点也是不足以看懂的。
有人开起了玩笑,笑话小纯年纪大了要把自己嫁出去了,引来起起落落的笑声。
有个年纪较轻的少年人用着半夹着方言的官话好心给他们解释,说是这孩子还想和他们学写字。
林十谢过这个黝黑的少年,给小纯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就在那一处落脚。反正既然出不去海,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你若想来自然欢迎。我们还缺一个向导呢。”
白攸笑道:“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你哥哥可是恨透了我们。你不怕自己也丢了命?”
负责翻译的少年看着他们也有些尴尬,面露难色,可这两人都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都有些后悔自己多管这一遭闲事。他给小纯比划了几下,把大概意思传达到了就想要开溜,正连说带比划,就远远见着她家的大哥从远处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了。他匆匆把话转告给小纯,又悄悄给她指了指背后,用嘴型道:“你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