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穆青峰。
穆青峰听完了师明意一大通狂怒发言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解释山里那只普通小鸟不是麻雀,气得师明意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把仙人给逗乐了。
穆青峰等师明意骂不动了,才开始极其精简地讲了一下他们几人目前的状况,师明意便打算亲自上门来找人。师徒俩都看向了仙人,仙人倒是不甚介意的样子,说道:“荻水河上游的镜湖以南有一城镇,就叫镜南镇。镇东最大的枫香树边有家药铺,让他来这找吧。”
于是穆青峰便一字不落地报上了地址。
师明意道:“你等我应付完这些老东西就来找你算账。”
穆青峰答:“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讲。”
师明意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中止了通讯。
“我们现在在这个镜南镇吗?”楚卿云好奇道,“我还以为仙人所在之处都是僻静无人的地方。”
“既可在也可不在。反正等他来了我们就在镜南了。”仙人笑了笑,看着林九将最后一只胳膊的伤口包完,站起来道,“我们一直都在人群中。”
林九将药瓶绷带一类的收拾起来,“你这虽然伤得也不少,但你很快就能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病根的。”
楚卿云点了点头,因着有太多想问的一时堵在心里,于是只先道了谢。问过仙人意见后,两人跟在林九后面走进一间别院的厢房看望应钰钟。林九嘱咐了两人几句之后就离开去打理后院的草药了。
应钰钟平躺着,气息看起来平稳了许多,面色也不那么苍白了,只是依然昏睡着,还没有醒的迹象。但哪怕如此,楚卿云也放心了一些,看起来比刚送来时已经好了很多,他猜测好好养养,身体总归是能一点点好起来的。
他来天山时应钰钟已经离开山门出去闯荡,当年斩杀灾兽时才见上师姐第一面,但应钰钟一直待他亲厚,在岬尾村时也推心置腹地与他谈心,楚卿云心里是不忍见她太过拼命,总不顾自己安危的样子。他不清楚应钰钟不在天山时具体过得如何,但或许现在才是她真正能停下来休息的一段时间。等晚些时候师明意来时若是应钰钟能醒来,那便是他记忆里第一次师徒四人齐聚了。
“师父,师兄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大概不会是今天。”
“师父您刚才说有事要和师兄说?”楚卿云看了看穆青峰。
“是,这是短期内遇到的第二桩巨兽相关的事了,梳理一下个中细节,日后也好做出应对的措施。”穆青峰声音顿了一下,“此外还有没解决的危险,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们做准备。”
楚卿云也顿了一下,逐渐回过味来,穆青峰应该说的是这次才得知的剩下的两个疑似“巨兽”,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回想起穆青峰先前说的那些话,那种苦闷中夹杂着愤怒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楚卿云的心头,他忍了又忍,还是说道,“即便再难,师父也不该说这些话,好像您已经放弃了自己一样。您那么当机立断地就决定了所有的事,好像只要都按您的计划进行了,大家就都能好好过下去了一样。您不在了之后呢?我要怎么自处,这些师父都想过吗?”
穆青峰这次似乎已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他想了想道,“但总要想办法解决...我已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会再拿那些话强求于你。”
“不单是我,师父。您为您自己想过吗?”楚卿云攥紧了拳头,“您总想着为天山负责,为别人的安危负责,您自己呢?您为什么这么简单就得出了赴死的答案呢?您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难过、不害怕?哪怕您现在打算隐藏秘密,逃到天涯海角,都比您打算引颈受戮要好接受一些!”
“但难过后问题也不会消失...”穆青峰垂下眼说道,“如果如蓬莱一样的结局注定要来,那就算是引颈受戮也是我的义务...我没有资格犹豫,还有人等着我解决问题。”
“你...!我们说的是两回事!谁说不解决问题了!”楚卿云感觉自己像个被烧开的水顶得框框作响的水壶盖子,什么礼貌克制全暂且丢诸脑后了,“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师父是笨蛋吗?!”
穆青峰没想到楚卿云会这样说,眼睛睁大了愣在了原地。
楚卿云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但人还在气头上,怎能马上就道歉。他又羞又恼,脸上和眼眶轰地一下就红了,没工夫细想立马掉头跑走了。
这大约是楚卿云有印象以来对师父说得最过分的一次,他懂事以来向来是最乖巧听话的那个,几乎没说过一个不字,更别说骂穆青峰了。他跑走前就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的,但再后悔话也已经说出去了。
于是林九便看见一个气鼓鼓的家伙带着腿伤一瘸一拐地冲他跑了过来,还时不时抽两下鼻子的楚卿云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水桶前面说要帮忙,一副给他个套个嚼子能犁三亩地的样子。
林九犹豫着将手上的水瓢递给了楚卿云,“那,你来浇?”
“不过这些植物需要的水量不...一样...”林九话还没说完,楚卿云已经一瓢一瓢地奋力浇起水来,那动作真是一个挥斥方遒,但就是不像是个来地里浇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