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钰钟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我信里跟你说过,我吸收了那个东西之后变得很可怖了,我觉得这样子很...不堪。”
周文玄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又被应钰钟打断了,“你听我说,我不是指外貌,我是指我因被力量诱惑,上了楚歆鹤他们的当这件事,让我觉得很难堪。这不是单纯的犯蠢......那时华临动乱,你自请成为代掌门。你知道吗,我其实有些羡慕你。”
周文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应钰钟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道,“我那时应该是脑子里搭错了筋,想着,如果我有了更强的力量,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
“你是指,做掌门吗?”周文玄问道。
“也许是,但也不完全是。”应钰钟轻声回答道,“我不在现场,但我知道你一定是顶着那些人怀疑的、惊诧的、反对的目光说‘我自请成为代掌门’的吧。我想象过这个场景很多次,想你会用什么语气说这句话,想你要怎么反驳那些声音,想象那个勇敢的人是我。”
“周文玄,我有多为你而骄傲,我就有多羡慕你。”应钰钟看着窗外轻轻摇晃的树叶,“所以我没法见你。你力排众议成为了新掌门,将华临安排得好好的,再反观自己,又让我情何以堪呢。”
周文玄转过头不再看她侧脸上依然清晰可见的伤痕,窗外的清风送来农家烧柴的味道,“我们小时你看起来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我都不知道...你在信里也从没和我讲过这些。”
“父亲很在乎他的名声,他不会喜欢我跟他说‘我要做掌门’的。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他只是一部分原因罢了。”应钰钟叹了口气道,“这要怎么跟你说呢,可能连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其实还是想‘试试’的。而且即便我现在说,喂周文玄,你下来,我做掌门,你能答应吗?”
“那肯定不能。”周文玄笑了,“但你随时能回来华临,我等你来篡位。”
“说什么傻话,你已经是个好掌门了。”应钰钟也笑了,“而且我早就不是华临的人了,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应钰钟看了一眼周文玄的脸,拍了拍他的背,“别这个表情啊,我又没有怪你,当时送我去太清山是最好的选择了。何况我还跟穆青峰学了几手有用的,我又不亏。”
“那灾兽的事结束后,你怎么不回太清山呢?穆青峰那人看起来也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议论你,在太清山你还能休养一会。”
“他不在乎我在乎啊。”应钰钟想了想道,“而且当时灾兽在的地方楚歆鹤也很可能会出现,但我在现场根本没见到穆青峰。我甚至写信请求他帮我,请他过来,但他拒绝了。”
周文玄看着她攥紧的手,问道,“你因此记恨他吗?”
“我有什么立场记恨他呢,毕竟又不是他让我落得那样不人不鬼的下场的。”应钰钟垂下眼睛道,“我可能只是天真地以为出于师徒情谊他或许会帮我复仇,是我想太多了。”
“但撇去我的事,那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呢,他如果来了,这场无妄之灾或许更早就能结束了。你知道吗,我曾见过一个刚掉了门牙的小屁孩被灾兽爪子扎穿,开肠破肚...它甚至不是故意去杀那孩子的,只是跳到地面的时候刚好踩在那小孩身上。他人又在哪里?在坚持他不干涉俗世的道理吗?”
“他确实去不了。其他门派不会允许他出山的。”周文玄表情有些复杂,他想起那块曾经藏在华临山的巨大玉石,和穆青峰被玉石的萤光照亮的身影。
“什么意思?”应钰钟诧异道。
“这个牵涉的太多了。”周文玄轻叹了一口气,后悔刚才没把水杯拿来,开始从头给她梳理这之间的盘根错杂的关系,哪怕是最简略的总结也讲了一刻钟有余,应钰钟听得眉头皱了又皱,表情仿佛在吃刚结果的山楂一样。
“总之他要是出山了,太清山的立场以后会很难办。所以把他推到了统筹全局、安排人马这种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上。不过穆青峰倒是用这做条件,换了楚卿云一个上场证明自己的机会。”周文玄挑了挑眉,“不然等事情结束,就凭他们的血缘关系,楚卿云日后也不好过。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楚卿云表现那么好,不过这是另一回事了。”
周文玄看着应钰钟有些目瞪口呆地样子道,“权力之争很复杂吧?”
应钰钟低头看向周文玄的手,那手上戴着那颗传给历届掌门的扳指,那宝石的光芒很漂亮,也很冰冷。
她想了想,握着周文玄的手,像小时拉着他和徐照一起漫山遍野疯跑时一样晃了晃,“辛苦你了。”
周文玄停顿了一会,看着窗外,枫香树的一片叶子飘下,他也握住童年玩伴的手轻轻晃了晃,道,“你也辛苦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穆青峰,真偏心啊。”应钰钟感叹道。
“就是说啊。”周文玄回道。
应钰钟警觉地微皱起眉头,在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对的味道,她脑子里飞速窜过刚才他们三人在场的情形,以及楚卿云那一反常态的言辞。
应钰钟转过头看着周文玄,手指着他的脸,“你...!”
周文玄立刻堆上一脸无辜的笑,“我怎么了?”
“别装,你眼珠子朝左上转了!”应钰钟一脸难以置信,“连你也?穆青峰?”
“也?我就知道那小子...”周文玄撇了撇嘴,“好了好了,你大病初愈别那么激动。你知我知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能是他们聊得太久迟迟没有出来,离他们最远的院子一角里竟能看到穆青峰在指导楚卿云练剑,应钰钟和周文玄在窗前完全能看到他们的动静,不禁双双有些无语。
“太清山一直是这样的吗?这么争分夺秒勤学苦练的?”周文玄问道。
“可能只有他们这样的傻瓜是这样的。”应钰钟看见楚卿云在死抠一个抬剑的动作,无奈地道。
周文玄的余光看见应钰钟的眼神,没有说什么,也将目光投向窗外,穆青峰正在在低头说着些什么,眼神分外温和。
“徐照现在怎么样了?”周文玄看着窗外的剑术指导,一边想着这他看到了算不算剑法外传,一边问道。
“你不生他气了?想起来要问他的事了?”应钰钟想起徐照开的阿默玩笑,便道,“他有家室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