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穆青峰站在我面前这么说着,远处有好几个好事的小鬼一副又害怕又忍不住八卦的表情盯着这里。
站在我旁边的几个人看起来更加尴尬,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穆青峰,“要不你们先聊?我们到食堂等你。”
“不用。”我看见穆青峰那种平淡无波的死人脸就烦,“你突然冒出来说什么呢?”
其实我知道他是为了一个月前演武场上发生的事道歉。穆青峰差点在比试时杀了我。如果不是陆衡江中途出手打断,那恐怕断的或许是我的脖子。
“之前比试的时候我太用力了,没有控制好。”他看着我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真的来道歉还是来挑事,但站在旁边那几个人那种偷偷摸摸的好奇眼神让我心里非常烦躁,我开始有些后悔逞强让他们留下。
他们只知道我输给了穆青峰,当时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一瞬间,除了我本人之外,也就掌门和另几个长老看出来我曾命悬一线的事。我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被准修养半月,而穆青峰更是从那之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我本以为他应早就该来赔礼道歉,应该痛哭流涕地来跟我解释他其实有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疾病诸如此类的,但完全没有,他就这么傲慢地没有了任何音讯。
他拿到了第一的消息人尽皆知,但也没有人因此大张旗鼓地表扬或是称赞他,这其实很不寻常,但我的第一反应是窃喜。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不要拦着路,我们要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我根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我不再看他,转我的同伴,我们几个绕过他走,就这么走了几步,穆青峰才在后面又叫住我。
“你伤好了吗?”
“你以为你那小刀划的那个小口子我需要养一个月吗?”我身旁的几个人因我的话笑了起来,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话说得并不理直气壮,只有一张薄薄的脸面绷起鼓面,里面越虚,敲出来声音越大。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手上提着些什么,我的不得不别过眼不去看他,“你回去吧,用不着你担心。”
我呼朋引伴地走了,午间吃了什么也尝不太出滋味,只想着自己方才是否漏了怯,让围观的人看了笑话。当我一个人回到房间门口,见到穆青峰那时提着的那包东西放在门边,我拆开看了,是山门里常见的一些补品药材。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听说,穆青峰被关了一个月禁闭。
“哈哈。”我说,“第一名被关禁闭,闻所未闻。”
他们也笑,但话题很快就转到别的上面了。而我始终对他是否真的被关禁闭感到怀疑,我觉得与其说是关禁闭,不如说是闭关,可能陆衡江是趁此机会给他开了小灶,因为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总觉得他又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他虽还没学会如何收敛自己,但很显然的是他变得更强了。
这种难以理解的突飞猛进的速度刺痛了我,原来我不是天才,原来所有人在他的天赋面前都像不起眼的泥点子。
论关系,他是从不收徒的掌门亲自带来的。论能力,一个月前的比试和一个月后的进步使我无话可说。于情于理,陆衡江收他做亲传弟子都没有任何问题。我本就是听着陆衡江的故事才来到太清山的,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我便以为我也许有机会加入他的那些豪情万丈的传奇故事,但穆青峰的到来在一夜之间宣告了这个机会或许可以存在,而已经与我失之交臂。
我在我想象的故事里失去了我的位置。本以为一切的自以为是就此结束,但陆衡江又再次出现了,他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原还在失意和无所适从之中,恍然间竟又有了一丝希望。
他说穆青峰是个“异类”,虽现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需要额外留心。但他不常留在太清山,于是希望将这个“监察”的任务交给我。
“为什么找我?”
“我很看好你。”陆衡江说,“虽然我们都不希望最坏的事发生,但总不能毫无防备。我记得你说过想跟我学剑,我还在太清山时可以教你几招,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他将他那把出现在无数故事里的佩剑交给我来表明他并非戏言。我在震惊中接过他的佩剑,原本那些许微妙的异样感被激动的心情冲刷稀释,陆衡江在他的话里把我抬举成一位蛰伏的、潜在的英雄,他为我隐秘的敌对心理找到了看似无比正当的理由。我沉浸在某种失而复得的惊喜里,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光辉形象在他说出这些话时已经蒙尘,我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因当时的幼稚冲动饱受折磨,而那时那刻,那个心潮澎湃的毛头小子还无法预料。
陆衡江确实教了我几招,很难,可他不要求我立刻练好,也并不苛责,他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指点一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要求穆青峰的,这让我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而后他下了个很离谱的指令,让穆青峰做我的师父,随后不久就销声匿迹了。我自然觉得很别扭,但我知道陆衡江只是想把我放在一个更方便“监视者”的位置,于是我只能将我五分的不满表现得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