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办?”
沈修止也把布条系在眼睛上,道:“一点点地靠近苏飞莹,感受琴音,若是受到攻击,轻轻拂去便可,绝不能反击它,激起落霞琴的血性。”
封住双眼,只靠感觉摸索,从高低起伏的琴音中,找到困住苏飞莹的那场幻境。
带有清晨露水的布条会让落霞琴误以为还在巡世宗,放松戒备,敌意不会那么深。
只是其余的就要靠他们了。
落霞琴幽幽地响着,琴音的杀气随着他们的靠近,慢慢变弱,好像认出他们来,知道他们是在帮助自己的主人,并不抗拒。
苏阁稳稳地踏着步子,心里的情绪上上下下,却不知从何说起那烦人的思绪。
在桃花纷飞的季节里撑着伞款款而来,轻抬伞对他微微一笑的苏飞莹。
素手轻弹,沉浸痴迷的苏飞莹。
巡世宗山上翩翩起舞,绝世殊华的苏飞莹。
惊闻他出事泪落涟涟的苏飞莹。
……
腹中插着绿云,满脸诧异,渐渐失去生气的苏飞莹。
苏阁看到那么多,都没有这一世畅然抒怀,娇娇俏俏的苏飞莹。
苏阁知道自己被幻境影响,已经陷入了过往的片段中,他知晓,心里却挣脱不出。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上一世他的成败都和巡世宗有关,这一世仍不知道趋利避害,还是选择了沈修止。那他会认真地告诉,因为他的妹妹在巡世宗有短暂的快乐,而他只求她这一辈子能够平安喜乐,他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为了他的笑颜他什么都敢做,哪怕是伤害他自己,所有他忍着千刀万剐般的心痛,踽踽前行,在没有找到真正的苏飞莹之前不敢让自己沉醉其中。
他又踏上了那座桥,看到一身蓝衣温婉的苏飞莹微敛着眼睑,低着头抚弄着琴丝,认认真真,没有分半点心神在外物上。
桥上只有他,除此之外一片空荡。
苏阁在桥上,道: “飞莹。”
她不理。
苏阁又道:“飞莹。”
她依旧不理。
“飞莹。”
“飞莹。”
苏阁一直呼喊着,从岸边到水里,到船上,一直没有放弃。
直到他半跪在她的身边,小心地理着鬓边的细发,安静地听着她弹完最后一个曲调。
她迟缓地看向他,道:“你是谁?”
苏阁抿着唇,道:“接你回家的人。”
她偏头想了半晌,想起自己好像在等什么人,轻轻点头。
她道:“那你为什么来接我?”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苏飞莹睁大了双眼,不再混沌,一点点清醒,她哀伤地看着白石桥,似乎想看出什么。
她微微一笑,“我是苏飞莹,不是箬叶。”
她一说完,整个人就慢慢变得透明,独留苏阁在船上。
苏阁自己也下了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的背后,白石桥正在坍塌。
他刚要顺着来路离开,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拉拽,他闻到熟悉的馨香,默默无语。
他听见浑身是血,面露苦涩的苏飞莹哀求道:“哥哥是要去哪里,不是要陪着飞莹一辈子的吗?”
“……”
“不如留在这里陪我吧!”苏飞莹嘴角含笑,满心欢喜。
苏阁舍不得打破她的欢喜,坚定的心志动摇了。
整条归路因为他的动摇开始变得虚无,他的世界突然黑了,什么都没有。
但他也不害怕。
毕竟,向死而生。
沈修止从幻境中醒来,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察觉苏飞莹的灵力在苏醒,也松了口气。
突然他狠狠地皱紧了眉头,没有敢把布条摘下来,而是伸出手掐算一番,眉头的深陷更重了。